【第134章 “安姐說得對，不能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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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炮聲離她們這個抽水站隻有十幾裡地。
這幾天，每天聽著順著江風傳來的沉悶轟鳴，看著那扇糊著黃牛皮紙的窗戶跟著震顫，她們知道上遊在打仗，知道對岸的蘇修在下黑手。
可“打仗”和“犧牲”這四個字，對她們這些留在後方看守設備的兵團知青來說，終究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距離。
她們想象中的戰場，是報紙上寫的英勇殺敵，是大喇叭裡喊的保家衛國。
直到此刻。
戰爭的殘酷真正帶著血淋淋的溫度，直接來到了她們麵前。
安書儀坐在長條板凳上，靜靜地看著半倚在乾草鋪子上的韓驍。
這個年輕的解放軍戰士看起來年紀真的不大，那張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沒完全褪去的青澀，或許比她們三個還要小。
可他的臉頰消瘦得厲害，下頜線條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硬。
“犧牲了很多人嗎？”安書儀小心翼翼地問道。
韓驍沒有抬頭。
他低垂著眼簾，視線牢牢釘在那張被塑料薄膜仔細包裹的黑白照片上，大拇指指腹順著照片粗糙的邊緣，緩慢且機械地來回摩挲著。
周媛和李素芬互相挨著坐在破條凳上，通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韓驍的下巴，等著他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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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們有紀律，不能說。”韓驍說。
聽到這句話，安書儀並沒有表現出半分受挫或急躁。
她們也是兵團戰士，接受部隊管理，明白部隊的鐵律，知道端槍的戰士身上背著多重的責。
“我明白。”安書儀點了下頭，她沒有再逼問半句，轉過身，對坐在凳子上還在抹眼角鼻涕的周媛和李素芬說話。
“這位同誌，我之前給部隊送菜的時候見過一次，他就是咱們邊防部隊的。如今他和部隊失聯，咱們得幫忙去報信，讓部隊來接他。”
“咋報信啊，安姐？”李素芬的聲音偏細，帶著點江南姑娘特有的溫軟，但乾過冬春開荒活計的臉上滿是嚴肅，“這裡通往團部的電話線三天前就被毛子的炸彈掀了，咱們天天搖手搖電話，那頭連個電流響都沒有，巡邏的民兵隊伍也有快七天沒繞過來過了。”
她說得極是，說話間下意識地朝糊了牛皮紙的窗戶看了一眼，縮了縮戴著黑粗布套袖的肩膀。
“江邊就更別提了，白天你們也看見了，上遊轟了幾天大炮，那江心大航道上的冰層全都炸裂開成了漂馬水，水底下不知道漂流著多少對岸沒炸的炮彈和炸藥包。咱誰敢順著江岸走，不是一腳踩上暗雷，就是被毛子冷槍打個正著。”
這並非小姑娘家膽怯，而是現實擺在眼前的生存難題。
這處兵團下遊抽水站偏僻得像被全世界遺忘的孤島，四周除了風雪就是冰層。
“江岸不能走，走了就是去送命。”安書儀走到屋子正中的舊木桌旁，伸手在積著一層薄灰的桌麵上劃出兩道清晰的白印。“隻有一條路，從咱們抽水站後頭翻過去，走山嶺上的老獵人毛道，直接插到兵團三營的駐地。”
周媛抽了一口冷氣，兩道烏黑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後山那條嶺？安姐，那可有整整二十多裡地的荒山崗子！這幾天白毛風一刮，背陰坡上的大雪坑絕對結得齊腰深，底下的雪沒有吃勁的地方，踩一腳能空半個人。而且……而且那邊還有個黑瞎子洞！”
“黑瞎子再凶，咱們也沒別的擇法。”安書儀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她說話雖柔，但這幾句壓得極有斤兩。“你看看他身上的傷！在冰窟窿裡泡了那麼久，剛才又咳血，這是肺裡震成了內傷。他的兩隻後腳跟和小腿雖然用凍瘡膏化開了血塊，但如果不趕快上抗菌素、不用部隊的軍醫做外科處置，等春風一吹皮肉開始化凍潰爛，這條腿保底就是截肢，嚴重的直接高燒要人命！”
安書儀指著枯草鋪子上的韓驍：“他在珍寶島前頭跟毛子拚了命，頂住了對岸的坦克，才保住咱們手裡這片開荒地。咱們要是讓他在這裡癱瘓成了個廢人，咱們心裡過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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