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除了媽媽以外，他從沒被人這麼悉心地照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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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普通人剛醒時的迷糊與拖遝，兩隻手下意識地從袖筒裡抽出來，第一眼直接掃向了火炕。
四目相對。
安書儀緊繃的肩膀往下放了放，她沒有說半句多餘的寒暄，連一聲“醒了”都省了。
女知青撐著長條板凳，從地麵上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蹲坐了一宿的腿已經麻透了，她落地時腳尖發軟，往前打了個趔趄，手掌在粗木桌沿上扣了一把才找穩重心。
她沒管麻木的雙腿，三兩步走到韓驍跟前，伸出那隻布滿硬繭的右手，把掌心直接貼回了他腦門上。
“退燒了。”
她收回手，沒多說一句廢話，轉身端起地上那個大木盆，盆裡是半盆已經渾濁的冷冰水。
端著盆往外走時，她的腿明顯打著擺子。
韓驍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除了媽媽以外，他從沒被人這麼悉心地照顧過，更別說就是個素味平生的陌生人。
外屋傳來一陣鐵鏟子刮擦灶膛的聲響，緊接著是一陣翻找的腳步聲。
沒過多久，安書儀掀開布簾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大號搪瓷缸子。
缸子口正往外冒著濃鬱的熱氣，白色的水霧在清冷的土屋裡慢慢散開，帶出一股子糧食特有的焦香味。
“吃口熱的。”安書儀走到鋪子邊，把缸子往前遞了遞。
韓驍撐著手肘，試圖坐直身子。
安書儀眼疾手快，扯過旁邊那個硬邦邦的舊包裹，墊在他的後腰上，讓他能靠得穩當些。
溫好的玉米粥，照舊是稠的，甚至比昨晚那頓還要濃上幾分。
粗糙的雜糧麵在鍋底熬出了厚厚的米油，金黃色的糊糊表麵結著一層半透明的薄皮。
在那片純粹的亮黃色裡，隱約暈染著幾絲極淡的暗紅色澤。
韓驍嘗了一口，還是甜的。
他沉默了片刻，安書儀一直盯著他：“怎麼不吃了？是不好吃嗎？”
“不是，很好吃，那個……”韓驍頓了頓，“謝謝。”
安書儀笑了起來：“哎呀，謝什麼哦，你是保家衛國受的傷，是英雄，我照顧英雄，光榮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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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沒再說話，他重新低下頭，將粗糙的搪瓷缸子邊緣貼上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傾斜手腕。
溫熱的糊糊順著喉管滑了下去。
吃完飯，韓驍四下看了看：“那兩位女同誌走了？”
“嗯，天一亮我就送她們走了。”安書儀說，“你放心吧，她們兩個挺機靈的，在雪地裡認路不差的，絕對能把信送到三營部。你現在什麼都別管，在這兒安心等著就行。”
韓驍點點頭，重新躺下，靜靜地注視著棚頂上橫七豎八的雜木房梁。
身上的高燒退了，原本被燒得混沌不堪的腦子徹底清醒了過來。
隨著寒意和體溫的平衡，他這具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的身體，開始慢慢有了正常的生理反應。
最先出現異樣的是小腹。
從昨天早上被拉上冰排，到現在將近一天一夜的時間裡，他沒有下過地。
昨晚半夜燒得迷糊，安書儀拿著鐵勺，一口一口喂進他肚裡的溫薑水，加上早上那一海碗濃稠的玉米碴子糊糊，這會兒全都化作了水分，沉甸甸地積在小腹下頭。
一種屬於活人的正常內急，開始無聲無息地在上半身和雙腿之間蔓延開來。
他努力憋著，回憶著各種潛伏技巧，可身體的本能不講戰術。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腹底下的脹痛感越來越明確，逐漸演變成了一股無法忽視的酸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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