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行，那就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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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該是一個青壯年勞力一口就能吞下的分量，現在卻成了兩個人一頓的全部口糧。
吃完飯，韓驍穿好衣服，戴好帽子手套，推開那扇沉重的木板門，一步一步踩著沒過小腿肚的積雪，爬上了抽水站屋後的那個矮坡。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背陰麵的雪嶺起伏不平。
那條老獵人踩出來的毛道早就被新下的白毛風抹平了痕跡，雪地上乾淨得連個野兔爪印都找不見，更別提大部隊踩踏出來的平整雪道或者帶隊的黑點。
如今整整三天過去了。
前指那邊如果接到信，就算前線打得再慘烈，也絕不可能把一個活著的兵扔在野地裡不管。
韓驍站在風口裡足足盯了一刻鐘，轉身走下土坡。
回到屋裡，外屋的灶坑散發著一點微弱的熱氣。
“小安同誌，我覺得不太對勁。”韓驍說。
安書儀麵色沉重，她心裡又何嘗不焦急，三天過去了，是她堅持讓周媛和李素芬去報信，如今兩人音信全無，這萬一是路上出了意外，她該怎麼交代？
可除了等，她實在也想不出其他辦法了。
“我想進山去看看。”韓驍說。
安書儀猛地站起身：“你不能去，這三天我用熱水用凍瘡膏一點點給你化開血痂，你好不容易能自己下地走兩步了，你知道外麵雪有多深嗎？你那條腿踩進雪坑裡，不出五裡地就會徹底凍死！到時候不用等截肢，你整個人全得凍死在那條嶺上！她們倆是替你去報信的！你要是死在山裡，她們冒死走這一趟還有什麼意義？”
韓驍搖搖頭：“周同誌和李同誌為了我去蹚雪山，現在生死不明，我不能就這麼縮在熱炕頭上等消息，我睡不踏實。”
“我去！”安書儀眼眶泛紅，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那件破舊棉猴，麻利地往身上套，“本來我也和她們約定好，如果三天還沒消息，我就順著那條路往裡走二裡地去接應，我現在就去，你留在這兒看家！”
“野外沒有火源，沒有庇護所，困在林子裡多熬一夜，就多一分活活凍死的危險。這時候你一個人去瞎撞，除了把自己搭進去，沒有任何用處。”
韓驍伸手拿起桌上的半截鉛筆頭，在本子上快速畫了兩條交叉的弧線。
“這兩條線，是你們抽水站後山的大致山脊走向，我這兩天雖然躺著，但一直聽著風聲。北風卷著哨音，說明山口是個狹長的漏鬥地形。我學過偵察，認風口、走水脈、看山勢，這是我的本職。”
安書儀愣住了，嘴唇微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韓驍用鉛筆在兩條弧線中間點了一個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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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老獵人的毛道早就沒了。你們平時認路全靠樹木的形狀和記憶，但在白毛風裡，所有的參照物都會變形。你一個人進去，很容易就會原地打轉，這就是俗稱的鬼打牆。但我懂地形判讀，隻要看一眼山背的雪層厚度和樹皮的紋理，我就能找到下山的路。”
安書儀看著這張簡圖，她雖然不懂野外生存，但也知道兩個人搭伴走，遠勝單人行動。
韓驍的話句句在理，完全掐滅了她逞強單乾的念頭，可是韓驍的身體狀況，依然是橫在麵前最大的阻礙。
“你的腿……”安書儀還在猶豫。
韓驍沒有廢話，直接用行動作答。
他鬆開撐著桌子的手，挺直腰板，完全憑借雙腿的力量，在土屋狹窄的空地上來回走了四五步。
步伐雖然不快，落地時也帶著明顯的拖拽感，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痛苦的神色。
“我能走，”韓驍看著她，“這三天我一直在恢複，底子還在。”
“可是……”安書儀還是不放心，咬了咬牙，“萬一我們在林子裡也迷路了呢？萬一遇到黑瞎子呢？”
“我們不往深處闖。”韓驍說，“我們隻在邊緣地帶找，發現她們走過的線索，順著找一段，如果沒有線索，或者遇到不可控的危險，我們立刻退回來。”
他盯著安書儀的眼睛鄭重承諾：“放心，我比你更清楚什麼叫戰術撤退，我絕不會拿我們兩個人的命去雪山裡填坑。”
安書儀看著他那張冷硬且沒有半點虛弱相的臉，心裡的天平終於徹底傾斜。
“行，那就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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