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這地方夠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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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是那種喜歡黏糊推辭的人，眼下也由不得他耽誤時間，他把紙包塞進軍裝最深處的內兜，貼著胸口放好。
“謝謝，等打完這仗，我一定想辦法把東西雙倍還你。”韓驍語氣很認真。
安書儀卻笑了起來。
她把雙手重新攏進袖筒裡，往後退了半步，清冷的陽光灑在她那張帶著細微凍瘡的臉上，透著一股那個時代青年特有的朝氣與灑脫。
“大家都是為了國家，你在前線打仗，我在後方種地，分工不同罷了。”安書儀仰著頭看他，“走吧，有緣再見。”
韓驍點點頭，抬手把帽簷往下壓了壓。
“有緣再見。”
他轉過身，抓住車鬥邊緣的鐵欄杆，徐文峰和陳碩在上麵同時發力，一把將他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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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換擋起步，輪胎碾過積雪，笨重的車身猛地一晃，朝著大路駛去。
韓驍坐在車鬥角落的軍被上。
狂風卷著雪末子瘋狂往裡灌，他沒躲，隻是定定地望著車尾的方向。
視線中，安書儀一直站在大院門口的雪地裡，直到卡車拐了個彎，那道瘦小的灰色身影才徹底被風雪吞沒。
徐文峰把一件軍大衣披在韓驍背上，順勢坐在他旁邊。
車鬥裡很冷，陳碩和幾個戰士湊在一塊兒互相搓手取暖，他用力跺著腳，身子隨著卡車的搖晃，有意無意地往韓驍這邊靠了靠。
他先是朝車尾那個早已看不見人影的方向瞄了一眼，隨即用胳膊肘捅了捅韓驍。
“韓驍，剛才那小安同誌，真沒的說啊。”陳碩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人長得好看不說，這份重情重義，可真是難得！”
旁邊另外兩個年輕戰士也湊了過來：“哎韓驍，聽說她當時救你的時候，給你人工呼吸了？”
在這個保守的年代，未婚大姑娘給一個小夥子嘴對嘴渡氣，這絕對是極其震撼的消息。
韓驍板著臉：“你們別亂說，正規的戰地急救，咱們誰沒練過？跟性別沒關係啊。”
陳碩一看韓驍冷臉，不怒反笑，拍著大腿樂不可支。
“你看你看，我們也沒說啥啊，就提了個急救名詞，你小子緊張個啥勁兒？臉都繃成鐵板了。”
幾個戰士跟著低聲哄笑起來。
部隊裡就這樣，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著，但凡遇到這種帶著點旖旎色彩的事，總是有著無窮的興致。
坐在最裡側的徐文峰把手裡的半截煙頭掐滅，在鞋底上蹭了兩下，語氣很是嚴肅。
“行了，都給我閉嘴，人家女知青那叫舍己為人。人工呼吸本來就是科學的醫療手段，你們這幫兔崽子回去後，誰要是敢在連裡瞎傳，敗壞了小安同誌的名聲，老子第一個扒了他的皮，關他半個月禁閉。”
大家緊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稱是，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卡車晃得人都昏昏欲睡，見大家都不提這茬了，徐文峰緊了緊軍大衣的領口，挪動屁股，湊到韓驍耳邊。
“我說他們歸說他們，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你現在還是個戰士，心裡有什麼別的念想，都給我暫且收一收。你這次確實立了很大的功，回頭提乾了，到年紀了，再去考慮個人問題。咱們當兵的，作風紀律是條高壓線，在這節骨眼上，千萬別去碰。”
徐文峰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倆能聽見。
韓驍哭笑不得，他知道徐文峰說這些是為了自己好，但眼下，他心裡滿腦子都是這幾天經曆的生死和那些鮮血淋漓的代價，哪還有那種旖旎的心思？
“排長，你想哪去了，根本沒有的事。”
他轉頭看著車廂外飛速倒退的茫茫雪原，聲音逐漸發沉，帶著一股化不開的鬱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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