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約定夕陽從樹葉縫裡斜斜漏下來，在積雪上抹了一層淡橘色。
塞維安把空木碗放到床邊。
粗糧粥還帶著熱氣，順著喉嚨落進胃裡，暖意一點點爬向四肢。被凍到發僵的身體，總算像重新接上了人類的開關。
真行啊。
差點凍成冰棍，靠一碗粥續命。
塞維安雙手撐著硬邦邦的床沿站起，肩膀一轉，骨節哢哢響了兩聲。
至少現在要是再來點什麼危險，不至於隻能躺著等死了呢。
目光掃過屋內。
牆闆裂著縫，冷風鑽進來，頭頂破洞還偶爾漏下幾片雪。愛蜜莉雅坐在床邊，銀色髮絲被風吹得輕輕亂晃，指尖正無意識地揪著裙擺。
塞維安停下活動手腕的動作，指了指牆角。
“愛蜜莉雅，你這屋子，說是房子都算它努力了，我幫你稍微修一下吧。”
愛蜜莉雅一愣，眼睛立刻亮了。
“誒？可以嗎？那我也來幫忙吧。”
少女剛想站起來，帕克已經飄到她麵前，粉色肉墊輕輕按住她的額頭。
“莉雅不可以喲。”
帕克的小鬍子抖了抖，聲音軟乎乎，卻一點沒商量餘地。
“剛才照顧病人已經很辛苦了嘛。粗活交給男孩子和可靠的爸爸就好啦。”
塞維安點頭點得特別自然。
“沒錯沒錯，你剛才又救命又分飯，再讓你幹活，我可真要被良心追著打了，坐著就好，乖乖看我表演。”
愛蜜莉雅微微鼓起臉頰。
“什麼嘛……我又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場。”
嘴上這麼說，肩膀還是軟了下去，乖乖坐回床邊。
這反應也太好懂了。
塞維安看得差點笑出聲，忍住，轉身推開變形的木門。
門軸吱呀一聲，聽起來像快要當場辭職。
樹屋下方的積雪很深，一腳踩下去，小腿都快被吞掉。
塞維安在雪堆和枯根裡翻找，挑出幾塊還能用的廢木闆，又從樹榦邊扯下幾根凍得發硬的藤蔓。
來回搬了幾趟，額頭已經冒汗。
帕克飄在旁邊，看著塞維安把木闆扛上扛下，尾巴輕輕晃著。
“哦呀，動作很熟練呢。塞維安以前做過木匠嗎？”
“沒有喲。”
塞維安把木闆往肩上一搭，嘴角一歪。
“隻是以前住的地方，比這個還離譜。想活下去嘛，什麼都得會一點，真是的。”
“聽起來很辛苦呢。”
“還好啦。人類這種生物，隻要餓不死，適應力都挺噁心的。”
帕克眨眨眼。
“這話聽起來不像誇獎喲。”
“本來就不是嘛。”
回到屋內，塞維安立刻動手。
藤蔓穿過木闆縫隙，繞過舊牆梁，用力一勒。破損最嚴重的牆麵被木闆堵住，漏進來的冷風立刻少了一大截。
殘破窗戶被幾塊木片封上，隻留下窄窄的透氣縫。
角落裡搖搖欲墜的舊衣櫃也沒逃過毒手。塞維安拆掉中間多餘隔闆，把廢木料釘進底座，又往外擴出一點空間。
外觀嘛。
依舊很窮。
甚至像一個努力活著的補丁盒子。
但至少，不再像隨便來陣風就能把人送走了。
愛蜜莉雅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上，視線一直跟著塞維安移動。
每當塞維安擡頭，少女又會趕緊移開眼睛，裝作在看別處。
真是……藏得也太差了吧。
帕克落到塞維安右肩上，毛茸茸的小身體輕輕壓住衣料。
“塞維安。”
聲音低了下來。
塞維安正在給藤蔓打結，手上沒停。
“嗯？”
“你知道嗎？大家其實很害怕莉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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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一緊，藤蔓在掌心勒出一道白痕。
塞維安側過臉，聲音壓低。
“為什麼？這麼可愛又善良的女孩子，願意把食物分給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正常來講，不該很受歡迎嗎？”
帕克尾巴掃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點微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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