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是豬嗎！世情如潮，人心似水，來自信息高度發達的時代，林曉清太明白這背後的力量有多可怕。
潮水從不是溫和的，它海納百川、無窮無盡，一旦湧起，比之刀劍都要鋒利，刀劍砍人隻傷皮肉，潮水裹人卻連骨頭都能碾碎。
那些傳唱的童謠、四散的讖語，那些拍著桌子說要殺了蕭墨塵的修士，真的相信嗎？
不重要了，人從來不是被真相說服的，人是被"大家都在這麼說"裹挾的。
一個人說你不信，十個人說你不信，一百個人說了，一千個人說了，一萬個人說了——你會信的，你不但會信，你還會跟著說。
林曉清站在人聲鼎沸的長街上，忽然就想通了一個她一直沒想明白的問題，修仙問道是為了什麼？
她總是聽聞老祖們閉關打坐，一坐就是幾十年，不見人、不說話、不食五穀，像是在把自己從人的殼子裡往外剝，彷彿修到了高處人就該無情無欲、無悲無喜，可她聽時就覺得不對，如果修到最後連"自己"都沒了，那修的是什麼？
蕭墨塵跟她講凝心訣的時候說過一句：道就是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她當時聽了覺得有道理，但直到此刻才真正咂摸出裡麵的分量。
人修仙問道，難道是為了把自己修成一個石頭嗎？難道是為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嗎？難道是為了孤獨困苦嗎？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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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三千，不過是為了“自己”。
為了活得更久的是"自己"——長生，為了更強的是"自己"——逍遙，為了被人敬仰的是"自己"——名利，為了護住身邊人的也是"自己"——情義。
修士們嘴上說著道法自然、順應天命，可哪一步不是為了自己？
可這個道理，偏偏無人肯明說，大家都要穿著"大道""天命"的外袍，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起來，好像承認了修仙是為了自己就落了俗套、就境界不夠，於是那些外袍越穿越厚，規矩越立越多，最後所有人都忘了，修來修去修的那個東西，歸根結底不過是一顆人心。
而人心，是會被潮水裹走的。
林曉清相信，即使是再厲害的修士，哪怕可以開天闢地，隻要他還是個人，終歸會被這滾滾浪潮裹挾著隨波逐流，沒辦法，這就是人，社會群體性動物。
她慢慢地轉過頭，看向幾步開外的蕭墨塵，他站在街邊一戶鋪子的屋簷下，半個身子隱在陰影裡，正看著遠處一個賣糖畫的小攤，不知在想什麼。
一個被全天下的人喊著要殺的滅世魔頭，此刻站在街頭看別人畫糖畫。
林曉清想笑，又笑不出來，巨大的荒謬感籠罩著她，她隻能對他說：“你去給我買個糖畫，我要那隻豬。”
豬到手了，林曉清看著蕭墨塵那張天塌下來都雷打不動的臉，一時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她一把捏住他的臉，一邊把豬往他嘴裡塞，一邊惡狠狠的說：“我讓你瞞我！讓你瞞我！”
七年，整整七年，哪怕他早一點告訴她，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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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墨塵顯然沒料到這一手，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難得露出幾分茫然的神色。
他嘴裡含著那隻豬，腮幫子微微鼓起一小塊，糖漿的甜味在他舌尖上化開，黏黏的、膩膩的。
他想說話，但一開口嘴裡就是糖，隻好先咬了一口，把那顆豬腦袋哢嚓咬下來嚼了咽下去，才麵無表情地把剩下的半截豬身子從嘴裡拿出來，擡手擦了擦嘴角沾到的糖絲。
"太甜了。"他說。
"誰讓你吃了！"林曉清吼他，可吼完又噗地一下笑出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你是豬嗎！”
蕭墨塵把剩下的半隻豬遞迴她手裡，沉默了一息，居然一本正經的回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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