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醒來的時候，後腦勺疼得像被人拍了一闆磚。嘴裡一股血腥味，渾身濕透，躺在一塊冰涼的石闆上。
周圍一片漆黑，伸手都不見五指。
“吳邪？你在哪裡？”我沙啞著聲音呼喊著。
“我在。”他的聲音從我左邊很近的地方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你別動，我馬上過來。”
一隻手摸到了我的肩膀，然後是我的手臂，最後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有汗，但是很溫暖。和上次在墓裡一樣。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在砰砰跳動。
“你受傷沒有？”他問。
“我的後腦勺很疼。”
“我看看。”他湊近，手指輕輕撥開我後腦的頭髮。
兩隻手在微微發抖。
“沒有出血，有一點腫。”他鬆了口氣，“可能是掉落下來的時候撞的。你有頭暈噁心嗎？”
“你是學建築的，不是學醫的。”
“我問你有沒有！”
“沒有。”我說，“就是肚子很餓。”
黑暗中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出聲來。那笑聲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還帶著點沒散乾淨的哭腔。
我忽然意識到，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吳邪可能一直在叫我。
“吳邪，你哭了？”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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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可是你的聲音很不對。”
“嗆的。”他把手縮回去，開始摸口袋，“我還有半塊壓縮餅乾，你吃。”
“你呢？”
“我不餓。”
黑暗裡我雖然看不見，但他的聲音騙不了人。那種故作輕鬆的語調，和上輩子公司團建時強撐著附和領導的我一模一樣。
“一人一半吧。”我說。
他沒再推拒。
我們倆肩靠著肩，排排坐在黑暗裡，一人一小塊壓縮餅乾。餅乾硬得能當暗器，但在飢腸轆轆的時候，連渣渣都異常鮮美。
我嚼著餅乾，腦子裡的文件夾安靜得像死機了一樣，連個彈窗都沒有。
吳邪忽然開口，“你剛才昏迷的時候，嘴裡在說夢話。”
我嚼餅乾的動作停了一拍：“哦？那我說什麼了？”
“什麼周報、考勤、Excel……我一個字都沒聽懂。”他頓了頓，“還有一句，你重複了兩遍。”
“什麼？”
“你說，‘領導我沒摸魚，我是真的猝死了’。”
我差點把餅乾噴出來。
太真實了，真實得讓我想給自己一巴掌。上輩子的社畜烙印刻在DNA裡了，死了都要解釋自己沒有摸魚。
“真的是噩夢。”我麵不改色地說。
“還有。”他的聲音在黑暗裡聽起來有些奇怪，“你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嗯？”
“你說，‘吳邪，快跑’。”
黑暗裡我沉默了。我壓根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
但在墜落的瞬間，我確實是這麼想的——讓他跑，別再管我。
因為我知道他接下來要經歷什麼，知道這個乾乾淨淨的少年將來要扛起多少他本不該扛的東西。
“你在墓裡救過我。”吳邪說，“這次又是因為我，你才掉下來的。如果那時候你不推開我——”
“誰說我是為了你？”我打斷他，“我自己本來也沒站穩。”
“你站穩了。我看到你站穩了。你是看到那塊石闆朝我砸過來才撲過來的。”
我嚼著餅乾沒說話。這個傢夥平時看著傻白甜，觀察力倒是在關鍵時刻上線了。不愧是吳邪。
“林雪婷。”他叫了我的全名。
“幹嘛？”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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