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照青一出來，長街上的黑霧都退了半寸。
不是因為她魂力多強。
是因為她一張嘴就罵。
“聞無咎，你這輩子真是白活。”
“小時候偷肉，長大偷命，死到臨頭還偷別人死賬吃。”
“狗路過你都得少塊骨頭。”
薑七的哭聲從白紙令那邊傳來。
“師父！”
溫照青頭也不回。
“哭什麼哭？”
“老娘還沒散！”
薑七哭聲立刻憋回去。
沈霧看著她。
溫照青還是舊日模樣，花白頭髮，灰布衣裳，手裡那把剪刀亮得刺眼。
她看向沈霧，眼神挑剔。
“瘦了。”
沈霧喉嚨一緊。
溫照青又罵：“但還算有點出息。”
沈霧低聲道：“外婆。”
溫照青擺手。
“等會兒再哭。”
“先幹活。”
聞無咎盯著她，眼神陰沉得可怕。
“你隻剩一縷剪魂。”
溫照青嗤笑。
“一縷也夠剪你。”
聞無咎冷冷道：“你當年救不了聞青，也救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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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想救沈霧？”
溫照青臉上的笑淡了。
“我當年不是救不了你。”
“我是後悔救你。”
聞無咎臉色驟變。
溫照青往前一步。
“你偷你姐壽線那天，我就該把你剪乾淨。”
“我留你一命，是想著人錯一次，還能回頭。”
“可你不是人錯。”
“你是骨頭裡就爛。”
長街上，借命人牆裡有人低聲抽氣。
聞無咎最恨別人說他不配做人。
他擡手，命庫黑火從四麵八方湧來。
溫照青剪刀一合。
哢。
黑火被剪成兩半。
“這些年你偷了多少命？”
“拿多少人的疼墊你自己的路？”
“還把自己弄成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溫照青罵得毫不留情。
“你高什麼？”
“你連個歸處都沒有。”
聞無咎眼神一震。
沈霧立刻看向命書。
命書翻頁。
聞無咎無歸處。
無親緣。
無本命壽。
以命庫為身，以眾債為皮。
若眾債剝盡，則無可歸。
謝硯辭低聲道：“所以他才一直盯著你的歸處燈。”
沈霧明白了。
聞無咎不是想開命庫。
他早就和命庫綁在一起。
他真正想要的，是歸處。
沒有歸處的人，隻能一直吃別人的命，把別人活過的痕跡縫到自己身上。
聞無咎笑了。
“歸處？”
“溫照青，你守著一個破紙鋪，真以為那就是歸處？”
“你死後屍身被我釘了十年。”
“你的歸處護住你了嗎？”
溫照青說：“護住了。”
聞無咎一頓。
溫照青看向沈霧。
“我家霧丫頭來接我了。”
這句話落下，沈霧心口歸處燈亮得發燙。
溫照青看著聞無咎。
“你呢？”
“誰來接你？”
聞無咎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命庫上方，所有黑牌開始搖晃。
他惱羞成怒了。
“我不需要誰接。”
“我就是命庫！”
黑霧從他身後暴漲，化成一尊巨大的影子。
影子沒有臉，胸口卻嵌著無數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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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塊命牌都在哭。
溫照青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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