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為“吃不吃”這事爭得麵紅耳赤，宋笠那扇房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肩上搭了件外套，宋笠半邊身子靠在宋純身上，一瘸一拐地邁出門檻。
謝厭眼睛“唰”一下亮了，腳底抹油似的就要湊過去。
秋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右胳膊，壓低嗓門道：
“你是不是傻？她平時見你就跟耗子見貓似的，跑得比誰都快。
現在人家腳都那樣了，你再貼上去，她就算隻剩一條腿也得蹦著躲你，你是想把她嚇出個好歹來？”
謝厭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小子嘴是臭，可話糙理不糙。
就這麼一晃神的功夫，秋生連拖帶拽把人弄走了。
院子裡沒了那道火辣辣的視線，宋笠悄悄吐了口氣，肩膀都鬆下來半截。
宋純手腳麻利地把台階前兩個擋道的籃筐挪開，這才跑回來，小心地扶著宋笠上了台階。
林九放下筆，擡眼瞅著她，聲音不急不緩：
“怎麼不多躺會兒休息休息？”
“屋裡悶得慌。”宋笠在林九側麵坐下，順手拉了拉肩上快滑下去的外套，沖他笑了笑，“再說躺了一整天，背都躺酸了，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文才眨巴著眼，傻乎乎地問：
“你腿不疼啊？”
宋笠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側頭瞥了眼正往廚房走的宋純，悄悄沖文才豎起一根手指，壓著聲兒“噓”了一下：
“別說這個，小純那丫頭看著大大咧咧，心裡頭細著呢。
她要是聽見了，又該怪自己沒把我照顧好。”
文才懵懵懂懂地點頭，嘴裡“哦”了一聲。
林九倒是看著宋笠微微走了神。
說穿了，他們也就是房東跟房客的關係。
宋笠犯不著拿命來救他。
秋生嘴裡時常胡扯的那套什麼男女情愛，林九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人家姑娘年紀輕輕，性子溫溫柔柔，對誰都細心周到。
八成就是骨子裡那點俠義心腸作祟，見不得人挨欺負，腦子一熱就衝上來了。
這麼一想，林九心裡總算踏實了點。
他拎起茶壺，倒了杯溫水，輕輕擱在宋笠沒傷的那隻左手邊，低聲說了句：“多謝。”
宋笠兩根手指捏住杯壁，愣了好幾秒才回過味來——
這是在謝她救命那檔子事。
她擡起眼，正好撞上林九那雙眼，裡頭乾乾淨淨，全是實打實的感激。
宋笠眼皮一耷拉，率先把視線挪開了。
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微微打轉的水麵，聲音比剛才又輕了幾分：
“不用客氣。換了誰瞧見了，也不能眼瞅著讓壞人得了手。”
林九：看吧，他就說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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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笠這人，對認定的人，是真心實意的好。
林九性子慢熱，交心的朋友來來回回就那幾個，都是認識了十年二十年的老麵孔。
裡頭女的更是掰著指頭能數過來。
頭一回，他心裡冒出來個念頭——
宋笠這人，能交。
他抿了抿嘴，看宋笠喝了小半杯，又拎起壺給她添了個八分滿。
見她麵色比昨天好些了，他放下心，這才重新提筆蘸墨，繼續畫他的符。
亭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就剩文才在那“嘩啦嘩啦”地折元寶。
紙片子碰著紙片子，窸窸窣窣的。
宋笠不知道林九心裡已經轉了好幾個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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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這兒，其實還有樁正事。
左手伸進懷裡，摸出五枚大洋，叮叮噹噹擱在桌麵上，五指一併，朝林九那邊推過去。
“小純跟謝厭，估摸要跟我這兒住一陣子。他倆性子直不懂規矩，平時少不了給您添亂。這點心意，還請林師傅別嫌棄。”
文才瞅見那五枚大洋，撓了撓後腦勺：“咦，謝厭其實、其實也給過。”
“也是五個。”文才很認真地掰著手指頭數，四根指頭豎起來，又把拇指扳出來。
宋笠眉毛一挑：“哦？”
她扭頭看向林九。
林九兩根指頭按在那摞大洋上，剛想推回去，文才又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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