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他的孩子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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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雲崢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病房裡隻有監護儀發出的規律滴答聲。
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流入他的靜脈。
清髓化療比他想象地更加難熬，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他的嘴唇乾裂發白，嗓子疼地說不出話。
他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數著滴答聲，一下一下地熬。
護士每隔半小時進來量一次體溫，給他換上新的輸液袋，每次都輕聲告訴他還有多久。
療程很密集，一袋接著一袋，中間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季雲崢開始劇烈地嘔吐，哪怕胃裡空空如也，也隻有苦黃色的膽汁翻湧上來。
全身的骨頭像被人用錘子一寸一寸地敲，高燒燒得他意識模糊。
他斷斷續續地睡過去，又斷斷續續地疼醒。
他咬著牙，卻一點也不覺得痛苦。
因為在清髓開始前，湯姆拿著手機在他麵前晃了晃。
季雲崢費力地看過去，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屏幕裡，是喬念。她坐在一張淺色的布藝沙發上，身後是一扇半開的窗。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孕婦裙，小腹隆起一個渾圓飽滿的弧度。
她的兩隻手都搭在上麵，五指輕輕交握著，她胖了一點點。看上去那樣溫柔…
那一刻，季雲崢的呼吸頓了一拍。眼眶倏地就濕了。
他的孩子還在！
此刻，季雲崢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
化療繼續進行。細胞因子風暴帶來的高燒讓他的體溫飆到三十九度八，整個人陷在半昏迷的狀態裡。
可他咬緊了牙關，每一次被疼醒的時候，他就在腦子裡過那張照片——念念…孩子…
他不能死。他必須活著。
清髓終於完成了。
那袋乾細胞被低溫保存箱推了進來。護士打開箱蓋，取出一袋液體，小心翼翼地掛在輸液架上。
輸液管接入他鎖骨下方深埋的導管。
那袋乾細胞一滴一滴地，順著管路，緩緩流進他的身體。
季雲崢靜靜躺在那裡，感受著那些陌生的細胞在體內紮根、駐留、開始悄悄地分裂複製。
他閉著眼睛，老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這一次，他想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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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撥通電話時，喬念正靠在客廳沙發上小憩。
張亞蘭給她洗了水果端上來。
鈴聲響起，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喬，”湯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季馬上要進去清髓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倏地收緊。
清髓。她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那是移植前最後也是最殘酷的一步。
喬念的手頓在半空，好一會兒沒有動。
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氣，隻輕聲應了一句：“……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怔怔地坐著。
張亞蘭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見她神色不對，輕聲問了句怎麼了，她才猛地回了神來。
沉默了一會兒，她才緩緩拿起手機，遞到張亞蘭麵前，“……幫我拍張照片吧。”
張亞蘭沒多問，接過手機，退後兩步。
喬念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撫平裙擺，雙手輕輕交疊在隆起的腹部上，側過臉，讓窗外的光落在肩頭。快門聲輕輕一響，畫麵定格。
她沒有留一句話給季雲崢。她清楚，他看見這張照片的那一刻，會懂！
“去休息吧，兩個孩子呢，越往後越折騰你。”張亞蘭輕聲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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