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那就是“未知”號船。他眼望著“未知”,心中感到平和,然而,一旦乘上“未知”揚帆遠行,不安、絕望、混亂和悲歎,一股腦兒相攜而來。
如今,他理應陶醉在歡樂之中。他明白自己的情緒受到某些挫傷而精神不振的緣由。今夜見到初江,她也許會逼著自己及早拿定主意。私奔?兩人住在孤島上,要乘船逃走,新治自己沒有船,最要緊的是沒有錢。殉情?島上也有殉情的人,但那些都是隻考慮自己而輕生的人。想到這裡,青年堅決地排除了殉情的想法。他從來沒有泛起過死的念頭,何況他必須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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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裡翻來覆去,不覺時間早已過去了。這位青年本不善於思考,眼下卻猛然發現思考具有一種意想不到的效能——消磨時間的效能。他感到十分驚奇。青年斷然停止了思考,因為不論有什麼樣的效能,他從思考的新習慣裡最先發現的是一種直接的危險。
新治沒有手表,說得體麵些,他不需要手表。因為他有一種特異的才能,不管白天黑夜,他都可以本能地判斷時間。
例如,憑借星星的移動。他雖然不善於對星星的運轉進行精密的測定,但他憑借自己的身體,能夠感知黑夜的大環和白晝的大環在不停旋轉。假如置身於與自然相關的一端,就不能不感到自然的正確的秩序。
實際上,新治坐到八代神社管理處門口的台階上時,已經聽到十點半的一聲鐘響。神官全家人都在熟睡。青年將耳朵貼近擋雨窗,一點點數著木柱上的掛鐘敲響了十一下。
青年站起身子,穿過幽暗的鬆蔭,登上二百級的石階。沒有月光,天上籠罩著一層薄雲,可以看見稀疏的星星。石灰岩的石階將夜的微光全部集中起來,新治的足下,仿佛懸掛起一條莊嚴的白色大瀑布。
伊勢海廣大的風景完全隱蔽於夜色之中。比起知多半島和渥美半島等地斑駁的燈火,宇治山田一帶的燈光凝聚一處,毫無間隔地綿延開去,燦爛輝煌。
青年對自己身上的襯衫感到自豪。這種最為高級的白色,從二百級台階的底部也能一眼看清楚。百級石階一帶,左右兩側伸出的鬆枝在石階上屯集著一簇簇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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