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兒那一巴掌甩在春蘭臉上，力道大得春蘭的頭都偏到了一邊。春蘭踉蹌了一下，卻沒有敢躲，隻是捂著半邊臉，低著頭。反手第二下又落了下來，比第一下更重，春蘭的嘴角滲出一絲血來，但她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敢動。整個東跨院籠罩在一片低氣壓裡，那些跟著回來的僕婦們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擡頭看。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被羞辱之後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她像是要把所有的氣都撒出來，可春蘭已經跪在地上縮成一團了。她擡起手，卻看見春蘭還在發抖，指尖已經腫得發紫，像一根歪掉的樹枝，便又放下。
“廢物！全是廢物！”李四兒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她轉過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綉墩，綉墩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桌腿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拚命咽下一口氣，卻怎麼也咽不下去。她走到妝台前，猛地掀翻了上麵的妝奩，首飾、脂粉、梳子散落了一地，叮叮噹噹地滾得到處都是。
銅鏡歪倒在桌麵上，映出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今日本想是趁著隆科多不在府裡，去找赫舍裡氏晦氣的。她料想過赫舍裡氏不會給她麵子，但是她沒想到赫舍裡氏居然敢對她動手！
她之前特意對趙姨娘手段狠辣，就是為了殺雞儆猴，讓她掂量清楚，不敢動她。
結果！赫舍裡氏居然不管不顧，真的敢！
春蘭終於緩過一口氣來，捂著臉，聲音帶著哭腔：“夫人……您彆氣壞了身子……咱們……咱們等二爺回來……”
她的話被李四兒猛地轉身打斷：“二爺？二爺回來有什麼用？你們這群廢物，連一個院子裡的老嬤嬤都攔不住！”
她抓起桌上的一隻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濺開來，飛過春蘭的腳邊，在磚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春蘭被嚇得渾身一抖，縮著脖子不敢再說話，肩膀還在微微顫抖，膝蓋上的衣擺被碎瓷劃破了一道口子。
李四兒站在滿地狼藉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目光陰狠地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僕婦們。
“既然都是廢物，那就都不用留了。”李四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跪在地上的僕婦們猛地擡起頭，像一群被驚動的雀鳥。
“夫人！饒命啊！夫人！”哭聲、磕頭聲、哀求聲混在一起。
春蘭跪在一旁，捂著自己被打腫的臉，指尖還在發顫。她看著李四兒，想說“夫人，您消消氣”，但那句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跟了李四兒這麼久，知道她此刻是真的動了殺心——不是對著她，是對著那些沒能替她擋住福晉鋒芒的僕婦們。
李四兒走到窗邊，背對著滿屋子跪了一地的人，秋日的陽光從窗外落進來，將她濕透的衣擺照出一道細細的水光。她的聲音從那裡傳過來，不緊不慢：“今日的事，你們都看見了。我帶著你們去正院，是讓你們替我撐腰的。可你們呢？”她轉過身，目光從那些僕婦臉上一一掃過，每一個被看到的人都像是被針尖輕輕刺了一下，“你們連一個老嬤嬤都攔不住，還要我親自去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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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敢接話，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既然都是廢物，”李四兒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與她無關，“那就都不用留了。”
春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又輕又顫：“夫人……她們……她們也是儘力了……衛嬤嬤太厲害了……”
“儘力？”李四兒重複了這兩個字，“我花銀子養著她們，是讓她們替我儘力的。不是讓她們躺在地上喊疼的。”她擡起下巴，掃了一眼門外，“去告訴趙管事，讓他把今天跟著去正院的人，全部杖責三十，打發到莊子上。一個不留。”
春蘭低著頭爬出去傳話。
屋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李四兒一個人坐在滿地的碎瓷和散落的脂粉首飾中間，像是坐在一場小型廢墟的中央。
她伸手拿起一片碎瓷，仔細打量。不知過了多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眼睛猛然擡起，裡麵是孤注一擲的狠厲，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
赫舍裡氏，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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