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問出這個問題以後, 陸紈的目光不自覺也在徐意身上停留了一瞬。
回府直接來花廳用膳，徐意還未換下先前趕赴戲園的那身男裝。這是她以往在陸紈麵前從未有過的裝束，這副打扮不同於尋常女子，兼具了明媚與英氣, 煞是耀目。
陸紈一直提醒自己不要過多看她, 可惜再從容的人，理智偶爾也會有搖搖欲墜的時候, 譬如此刻。
借著問答的機會, 陸紈可以名正言順地將視線轉向她，哪怕隻是片時。
他的目光不帶任何侵占性與攻擊性, 不過是微微的注目, 如浮光掠影，水過無痕, 極淡極淡。
徐意未曾察覺。
她一邊夾菜, 一邊興致勃勃地回道：“接下來不知道還會不會下雪, 要是不下雪，咱們除夕去看鼇山燈會吧, 我都沒看過呢。”
鼇山燈會是每年都會在京裡舉辦的舉國同慶的節目, 好像後世的春晚一般, 由內宮衙門籌備, 往往會在除夕召開一場, 元宵節再加開一場。
鼇山燈會每年都有，陸承與陸紈皆看過許多次。
陸紈貴為戶部尚書，鼇山燈會的每一筆撥款都會經過他手，他很清楚燈會的所有流程。而陸承作為近幾年深受景豐帝厚愛的天子近臣, 他甚至伴著聖駕在城門的絕佳位置上觀賞過煙火。
比起他們父子，徐意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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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笑了下, 他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額發，一口應承道：“這有什麼問題。就算下雪也沒關係，隻要不是暴雪，燈會會照常舉行的，我一定帶阿意去看。”
徐意得寸進尺地提出要求說：“光看不行，還要給我找個好位置，那種能看見所有煙花和花燈的觀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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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景台？”陸承認真思索了下，他摸著下巴道，“那就去南城樓。到時候我看能否請城防官通融一下。”
見他這麼快想出對策，徐意便聲音柔膩地道：“肯定能呀，九郎，畢竟你是無所不能的陸侯嘛！”
“阿意，少拿這些好話來唬我。”陸承微微勾唇，他屈指，作勢要彈她的腦殼，他道，“今日該算的賬，咱們待會兒回房裡還是得好好算。”
兩人開府單獨過日子的時間久了，這樣隨意嬉笑的相處模式已成為種潛移默化的習慣。他們一時都忘了陸紈也在旁邊坐著，還是徐意放下筷子準備回擊時，才察覺到陸紈略微清涼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好像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怔了怔，霎時收回準備去錘陸承胸肌的手，她掩飾般地咳了聲。
於是桌子底下，在旁人看不到的時候，陸承的黑色皂靴被一雙小腳重重地碾了碾。
疼倒是不疼，她能有多大勁？在大山麵前，她不過是隻小爬蟲。
腳麵上是火熱的、類似陣酥麻的感覺。
陸承挑眉，他先是打量了徐意眼，視線隨即轉向一旁神情有些冷淡的父親。
他說：“難得有機會，除夕夜時，爹一道去嗎？”
陸紈的手指從扇墜子上移開，他吞下剛剛放進口裡的韭花茄，目光保持直視前方，他口吻淡淡地道：“鼇山燈會是你們這個歲數該湊的熱鬨，為父不去了。”
他此番是以父親的身份參與他們的生活，不管是從言語上，還是從別的地方，都該適時地與二人拉開輩分與距離，豈可過於放肆，陸紈沉默地想。
陸承掀起眼皮，徐意抿了下唇。
須臾，到底心裡不是滋味兒，徐意手捧著自己專用的瓷碗，她囁嚅著說：“什麼你們這個歲數，自己在這裡偷偷長輩分。”
她當麵蛐蛐人的嗓音不低，至少陸承和陸紈都清楚聽見了。陸承什麼話也沒說，隻是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菜到她碗裡，陸紈則平靜地飲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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