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說：“是，做了個好長的夢。”
“郎君的夢裡有我麼？”紀明意笑盈盈地問。
陸紈睜開眼，他忍著眼眶裡瘋狂上湧的濕意，儘量平靜地說：“沒有。”
“所以……是個很長很長的噩夢。”他語音顫抖地說。
“做噩夢沒關係，夢裡沒我也沒關係，”紀明意撲進他懷中，她仰起臉，對他笑道，“反正我在郎君身邊呢，我抱抱郎君就好了。”
“郎君明日一早還要遠行，”紀明意說，“如果緩過來了，咱們再繼續睡會兒罷。”
女孩兒的腰身柔軟，抱在懷裡的溫度和觸感都是真實的——闊別了近二十年的真實。
一生求真的陸閣老，此時難得地不想弄明白他為什麼身在這裡，管它是夢境還是幻境。
他的眼圈再也忍不住地紅了起來，他甚至語不成聲，他撫著懷中那片柔軟的青絲，接連應道：“好……好，再睡會兒。”
於是紀明意將他扯回床榻上，兩人就著這個擁抱的姿勢在錦被裡合衣躺下。
不一會兒，耳畔傳來女孩兒均勻的呼吸聲，香醇甘美。
陸紈卻沒有再睡著，他清醒地睜著眼，確認般地，單手反反複複地撫摸著她的肩背和腰身，仿佛這樣的動作可以使他淡忘那些年裡的風刀霜劍和踽踽獨行。
他的眼神極暗，每一下撫摸的力道都很輕。直到天徹底變亮，他才總算停手。
陸紈摩挲著手上的那點兒餘溫，無聲地以手掩麵，喉頭哽咽。
這日是景豐二年，九月十七，時間回到了陸紈赴京趕考的當天，也是曾經，他與他的小妻子見最後一麵的日子。
起床洗漱之後，陸紈和紀明意一道在花廳裡用著早膳。
紀明意專心致誌地啃著胡餅，陸紈麵前擺著碗黑豆粥。與專注於美食上的小妻子比起來，陸紈顯得略有心不在焉，他的目光總是時不時往紀明意身上瞟去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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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意啃完一個胡餅後，陸紈麵前的粥還餘一大半。
紀明意拿帕子淨完手，她托著腮，彎起笑眼，打趣道：“郎君是不是不餓呀？你光顧著看我，都沒怎麼吃。”
被她戳破自己一直偷看她的事情，陸紈也笑了起來，他說：“這就吃。”
說著，陸紈端起碗，打算一飲而儘。
紀明意忙道：“粥都要涼了！我讓人給郎君重新上一碗。”
“不必，阿意，”陸紈輕輕扯住她的手腕，他溫聲說，“你在我旁邊安心坐著。”
太久沒有與她兩個人單獨同桌用膳過，陸紈不忍心浪費任何一分一秒的美好。這場老天爺格外恩賜的幻境不知何時會破滅，他好想多看她一會兒，多擁有她一些時候，多聽她叫幾句郎君。
紀明意嘟噥道：“可是涼粥吃了容易傷胃。”
“無妨，”陸紈說，“偶爾一次罷了。”
他很快喝完了碗裡的粥。
十四歲的陸承風風火火地從外頭跑了進來。
少年的目光先是不動聲色地往紀明意的方向瞥去一眼，而後才朗聲問道：“不知爹預備幾時出發？”
陸紈撂下筷子，他波瀾不驚地道：“為父今日不走了。”
“嗯？”聽到這話後，不止陸承，紀明意也未反應過來，她疑惑地說，“郎君不是早就定好了日子麼？”
“是。”陸紈的眼眸如清泉般溫潤，他說，“但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而且——”陸紈的語調一頓，他麵容清俊，輕輕握住了紀明意的手，不由分說道，“阿意，我也不想與你再分開。”
陸紈毫不掩飾地當著兒子與府中眾人的麵對小妻子說起情話。
他天生淡泊，性子向來清冷，極少有情感外露的時候，尤其此刻他與妻子尚未互通心意。
瞧見他這副樣子，所有人都少不得大吃一驚。
陸承的眼神一動，他的目光在父親和紀明意交握的掌心處打了個圈，他抿唇，未發一言。@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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