臾，陸紈終於聽到自己說“好”。
他退回到太師椅上重新坐好。
床前的紗幔已然再次垂下，兩扇紗幔中間，露出半截潔白如緞的手臂。
那截手臂不著寸縷，肌膚很是光滑，似冰雕，似雪砌。
想到方才掌心處探到的觸感，陸紈恍惚了瞬。他身子向後，整個人微微倚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太師椅的把手上，一手放在膝間輕敲了下。
他耐心地望著床榻。
紗幔被人緩緩掀起，紀明意穿著一身陸紈此前從未見過的衣裳，從床榻上緩慢鑽出。
這是紀明意從西安府離開時，找自家繡莊裡的繡娘，特地趕製出的改良版小吊帶和熱褲。
她早就想好了，她要給他準備一場視覺盛宴。
紀明意長發披肩，身上穿著在這個時代足以堪稱“傷風敗俗”的清涼舞衣，上半身的吊帶和下半身的熱褲上還分別佩了些閃閃發光的亮片。
見到她完整的裝扮，陸紈明白了內室裡為何要燒地龍，也終於想清楚適才那觸感為何會如此不同尋常。
她……她這是從何處尋來的花樣？
燭光下，陸紈沉黑如墨的眼眸，陡然多了幾縷笑意。
背對著月光的紀明意此時看不清他的神情，正是因為看不清，反倒消弭了她心中的許多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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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準站姿，默數著節拍，然後開始吟唱，正式起舞。
紀明意當年在大學社團裡加入過舞蹈社，她用整整一年時間學會了唯一一支韓舞，時隔多年，當中的很多舞姿她其實都忘了，有不少還是她前段時間自己合著音樂現編的。
內室裡的光線柔和，地磚漆黑光潔。
紀明意赤足踩踏在地上，過於簡潔的衣裳襯出了她纖細的腰肢和筆直的雙腿，她婀娜的影子，在地磚上被月光照射得很長。
她不是專業舞姬，論柔美，論纖軟，陸紈見過比她甚者眾多，但他從未見過如此有朝氣的舞蹈。
明明她唱的歌他一句都聽不懂，他卻能感受出這首曲子的律動性很強。而她似乎在每一個關鍵卡點的位置都給出了相應的動作，譬如折腰、扭肩、耍頭、扭胯。
陸紈甚至覺得，這些舞姿但凡換個人做，他都一定會以為那人是異邦來的瘋子，但阿意做來，卻是那樣明豔動人，鮮活可愛。
他想撫摸她，想在她勾手指時不顧一切地迎上去。
陸紈心中的悸動越來越強烈，他目不轉睛望著她，她唱的曲子還沒有停。
在最後一聲音樂結束之時，紀明意對他俏皮地一眨眼，她將滿頭秀發往後隨性一撥，她輕輕吹了口氣，似挑逗，似如釋重負的放鬆。
隻見那頭蓬鬆如海藻的發絲被吹得晃動了下，隻餘幾縷粘在她的唇角，其餘全都聽話的被拂至耳後。
風吹的紗帳搖晃，陸紈的心也被狠狠撥動了下，她終於跳完了整支舞。
坐在太師椅上的陸紈微笑著鼓起掌。
在這“啪啪”的掌聲中，方才還大膽熱烈的紀明意倏然生出幾分羞赧，她快步走上前，跨坐在他身上，她不敢看他，埋首問：“郎君喜歡嗎？”
她還穿著那身清涼前衛的裝扮，陸紈多麼想緊緊地擁住她，可惜近鄉情怯，他終究生出幾分遲疑，最後，他隻是任由她抱著，他說：“喜歡。”
“這是什麼曲子，什麼舞？”
紀明意不能告訴他這是“韓文歌、女團舞”，所以隻能信口胡掰道：“是閩南那邊的民歌，舞是我在西安府時偶然見到人跳的，我自己又隨便改編了些，沒取名字。”
“這是我頭回跳舞給人家看，”紀明意仰起臉，她的雙眸亮晶晶地，如天上星，她忍著羞意道，“謹以此祝賀郎君金殿傳臚之喜。”
皎皎月光下，女孩兒臉上的笑意乾淨且充滿生命力，陸紈被這陣笑容衝擊得心神激蕩，他緩緩伸手，幫她抹去鼻尖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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