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哼唧道：“反正你不是個正經先生，此番就是純心戲弄我。”
陸紈淺笑著用簫頭抬起她的下巴，他慢條斯理地道：“是阿意糊弄我在先，我才出此下策。”
紀明意不服氣地反駁道：“我何時糊弄你了？”
陸紈將簫頭上移，雲淡風輕地點了點她的紅唇，他說：“阿意來我書房，目的究竟為何？”
陸紈淡淡問：“今早，九郎與你說了什麼？”
紀明意沒有想到，她與陸承發生的那樁小事情居然已儘在他掌握之中——她從來不知道，他看似隨和，實際對內宅的監管卻到了如此嚴密的地步。
……是因為不信任她麼？
紀明意望著他，一時沒有說話。@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兩人目光相觸，陸紈似乎也意識到什麼，他耐心解釋道：“並非不信任，隻是我不想我們之間有任何誤會產生。也是因為足夠信任，所以才選擇與阿意開誠布公。”
紀明意頓了頓，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麵龐上。
陸紈回府後還未脫下官服，他一身玄衣，整個人帶著大理寺堂官的肅然，但他的眼眸是溫潤的，如一塊毫無瑕疵的白玉。
陸紈說：“願阿意待我之心一樣。”
他的語氣溫和且一絲不苟，紀明意不由抿了下嘴角，她喃喃道：“我……”
“嗯……其實……沒說什麼。”
她吞吞吐吐地，把陸承告知她的所有話都坦白說了，她道：“事情就是這樣。”
“九郎說你奇怪，我覺得……似乎是有，我們很擔心你。”
就在她順其自然把自己和陸承歸納成“我們”的時候，陸紈的眸光閃了閃。
紀明意道：“我怕郎君身子出了什麼問題，所以才會在最近頻頻打算後事，便想著來書房打探一二，但是進來又覺後悔，以為此舉既不莊重也不尊重。”
“大抵就是如此。”她望著他，問，“我什麼都和郎君說了，郎君能和我解釋你最近異常的原因麼？”
這回，輪到陸紈沉默。
他沒想到兒子和妻子的感官敏銳至此，他自認為重生以後沒有露過任何大的破綻，不想偶然興起的一兩句托詞，竟然也能被他們察覺出端倪來。
陸紈佯做鎮定自若地將她摟進懷中，他溫聲安撫道：“阿意說笑了，自被你教訓以後，我日日都按時用膳，也不曾夤夜審過案，何來身子出問題一說。”
“九郎年少孩子氣，難免多想，阿意莫被他帶偏。”他一邊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肩背，一邊想飛快帶過此事兒。
可惜，紀明意也不是那等輕易被哄騙的女子，她打量他兩眼，輕聲問：“郎君所言當真？”
麵對妻子澄澈且充滿信任的目光，陸紈再次沉默了——他從來很少撒謊，心知自己的撒謊技術並不高明。他更無法做到，在妻子麵前，幾次三番扯謊。
片刻的躊躇過後，他略微低頭，親吻她的額尖，他苦笑著道：“阿意，你真是——”
“真是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音調越壓越低，顯然是心情遭受了波動，無法再平靜。
紀明意抬起眼，對他這樣的話感到一頭霧水。她並不知自己的郎君正在經曆什麼樣的掙紮，更無法理解此時此刻，他靈魂深處藏匿了幾十年的孤獨和心酸。
她隻是猶豫著問了句：“郎君，是有難言之隱麼？”
是難言之隱，或許，更是不能言之癮。
陸紈的神情沉寂下來，他緩緩放開了置於她腰間的手，努力地不暴露話語裡的那份惶恐，他道：“於我而言，的確是。”
“但——”
“於你和九郎而言，”陸紈頓了頓，他是頭一回把她和兒子並列在一起，他道，“也許不是。”
此話一出，紀明意更加疑惑，陸紈卻麵無表情地背過身去，他不敢再與女孩兒乾淨的目光對視，他沉默地打開了一個帶鎖的抽屜。
在書房一片寂無聲的氛圍裡，陸紈從中抽出了一封薄薄的信。
他像是在做一個事關終生的決定，他躊躇，他害怕，他的手指在信封上反複摩挲著，他說：“原是打算三十年後再把信交給你，現在看來，大概等不到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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