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艘飄空艇在夜色中向北行進。
巨大的布製氣囊拖拽著船艙，螺旋槳低沉地轉動，三角帆在高空的風裡繃緊，乘風向北飄去。
兩艘飄空艇之間，那門150毫米固定炮懸在半空中。
複雜的滑輪組將它吊在兩艘船的船舷之間，整套裝置在風中輕輕搖晃。
飛行鼠們圍在滑輪組旁邊，小手不停地調整著繩索和絞盤。
「右邊，右邊再緊一點。」
「吱吱吱吱往左，往左哇！」
「好好好，別拉太猛，兩艘船要撞上了！」
鼠們搖搖擺擺，跑來跑去。
繩索一點一點收緊，有時又放鬆一些，兩艘飄空艇晃晃悠悠，把上麵的鼠們也晃來晃去，但始終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那門炮穩穩地懸在正中間，沒有撞上任何東西。
軍樂團鼠們圍在莫倫身邊，她們抱著帽子與樂器，眼睛睜得大大的，往下小心地瞄了一眼地麵，又飛快地縮回來。
這幫小傢夥，平時在矮山練習的時候敲得咚咚鐺鐺，現在一個個抖得跟篩糠一樣。
不過也正常，畢竟她們大多數都是第一次坐飄空艇，怎麼可能像莫倫一樣勇敢。
他第一次坐的時候就一點都不害怕！
咳咳，肯定不害怕！
萊姆站在甲板一側，雙臂環著那枚獵龍彈頭。
獵龍彈頭足足有兩米多長，但十分纖細，萊姆把它豎在甲板上，抱在懷裡，小手穩穩地托住彈體。
莫倫走過去，溫和地詢問：
「萊姆，這支箭的味道，你熟悉了嗎？」
萊姆認真地點了點頭。
莫倫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馬娘騎士們趴在船舷上，模仿著鼠娘模樣把腦袋探出去，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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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地麵上的一切都縮成了小點，螢石燈的光在遠處變成小小的點。
一隻馬娘發出一聲低呼，隨即把腦袋縮了回來，退後兩步，趴在甲板上，不再往下看，其他馬娘也陸續縮回了腦袋。
這些勇敢的女騎士們，現在有點恐高。
一個人類，不到一百隻鼠娘，加十多隻馬娘，對抗數以萬計的畸獸，外加一頭龍娘，就算隻是偷襲，那也和送死差不多。
她們中的許多，原本是這樣想的。
但隻要坐上了這看起來格外簡陋的飄空艇，升到離地五百米以上，看著地上那原本壯觀宏偉的一切，都變成一個渺小遙遠的小點。
就會立刻意識到，會飛，為什麼叫降維打擊。
這個醜不拉幾的巨大飄空艇，比它們一開始看上去還要可怕！
馬娘騎士腦子裡，關於要不要據守矮山，是否應該等待王國軍支援的想法，也馬上隨著高空的風，被吹得一乾二淨。
在這個高度上，能看到西邊翻騰著藍綠色螢光的發光海，能看到遠處那顆刺破雲層的暗紅色巨樹，還能看到正北方，正逐漸迫近的聖骸軍。
正北方，聖骸軍的隊列在黑暗中向南推進。
數以萬計的腳步踩在地上，白色長旗獵獵飄揚，黑壓壓的隊伍一眼望不到儘頭，向南方蔓延開去。
近處，正下方，難民獸娘們在艱難撤退。
大多數都年老，或者帶著傷，被南逃的隊伍甩在了最後麵。
「別管我了，你快跑吧，隻要跑到矮山，隻要到那裡就安全了。」
「你在說什麼胡話，撐住。」
「嗚嗚……」
六艘飄空艇從她們上方飛過，莫倫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蹣跚的身影。
披著聖骸布的狼形嵌合獸在黑暗中行進，它們的六條腿踩出整齊的節奏，白色的聖骸布在風中飄動。
高大的巨人跟隨在它們後麵，每一步都讓地麵輕微顫抖。
戴著麵紗的蛇娘修女舉著白色長旗，走在隊列兩側，麵容平靜，動作從容。
食屍鬼的軍陣壓迫感十足，數量遠比一開始更為壯大。
直到飄空艇們越飛越近。
蛇娘們抬起頭，她們那始終平靜虔誠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難以形容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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