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五年(1770 年)的初秋,養心殿的窗欞上還留著夏末的蟬蛻,十歲的顒琰卻第一次嘗到了 “朝堂的味道”—— 不是宮裡宴席上的山珍海味,是奏摺裡的墨香、大臣們的謹慎,還有父皇乾隆身上那種讓人不敢喘氣的威嚴。
這年他剛滿十歲,按宮裡的規矩,皇子到了這個年紀,除了讀書,還要學著 “觀政”,也就是在皇帝處理朝政時站在旁邊看,算是提前熟悉怎麼當皇帝。第一次接到這個通知時,顒琰還在書房裡跟朱珪讀《中庸》,手裡的筆都沒放下,就被太監催著去換衣服 —— 得穿正式的蟒袍,戴嵌寶的小朝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穿常服亂跑。
等他整理好衣冠,跟著太監走進養心殿時,乾隆已經坐在龍椅上看奏摺了。殿裡很靜,隻有太監端茶時杯蓋碰撞的輕響,還有乾隆翻奏摺的 “嘩啦” 聲。顒琰不敢擡頭,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磕頭:“兒臣叩見皇阿瑪。”
“起來吧,站在旁邊看著,別說話,別亂動。” 乾隆的聲音沒什麼起伏,眼睛都沒從奏摺上挪開。顒琰趕緊站起身,貼著殿柱站好,心裡有點緊張,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 以前他也來過養心殿,都是來給父皇請安,從沒像現在這樣,要 “觀摩朝政”。
他偷偷擡眼瞄了瞄龍椅上的乾隆:父皇穿著明黃色的龍袍,手裡拿著一支硃筆,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奏摺裡的事讓他不高興,還是本來就長這樣。再看殿裡的太監,都低著頭站在角落,連呼吸都放得很輕,顒琰也趕緊把氣屏住,生怕自己弄出一點聲音。
沒過多久,太監總管李玉輕聲稟報:“萬歲爺,戶部尚書於敏中求見。”
乾隆放下硃筆,說了聲 “讓他進來”。很快,一個穿著深藍色官袍、戴著頂戴花翎的中年人走進來,先是規規矩矩地給乾隆磕頭,然後才慢慢站起身,手裡捧著一個奏摺匣,聲音恭敬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啟稟萬歲,江南漕運的秋糧已經起運,臣特來奏報具體數目。”
乾隆點點頭:“念。”
於敏中趕緊打開奏摺匣,拿出奏摺念了起來,什麼 “江蘇漕糧二十萬石,浙江十八萬石,安徽十五萬石”,一串又一串的數字,顒琰聽得有點發懵 —— 他知道糧食很重要,朱先生跟他說過老百姓要靠糧食活命,可這麼多 “石”,到底是多少?能讓多少人吃飽?
沒等他想明白,乾隆突然打斷了於敏中:“浙江的漕糧,比去年少了兩萬石,怎麼回事?”
於敏中臉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趕緊躬身回話:“回萬歲,去年浙江遭了點水災,今年秋收略有減產,所以漕糧數目稍減。臣已經讓浙江巡撫核查過,確保沒有官員剋扣截留。”
乾隆沒說話,拿起桌上的硃筆,在奏摺上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於敏中:“讓浙江巡撫把減產的詳細情況寫清楚,下個月朕要看到奏摺。另外,漕運路上要盯緊點,別讓糧船在運河裡耽誤了,京城的八旗子弟還等著糧食呢。”
“臣遵旨!” 於敏中雙手接過奏摺,又磕了個頭,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走的時候腳步都有點發飄。
顒琰站在旁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 他發現,父皇處理朝政,不像朱先生講課那樣慢悠悠的,而是特別快,問的問題都很準,一句話就能抓住重點;還有那個於尚書,在父皇麵前好像特別怕,連汗都不敢擦。他心裡悄悄想:原來當皇帝,就是要管這麼多事,還要管得這麼細。
接下來的幾天,顒琰每天都來養心殿 “觀政”,見的大臣越來越多,聽的事也越來越雜:有奏報邊疆軍情的,說準噶爾的殘餘勢力還在鬧事,要派軍隊去防備;有奏報河工的,說黃河在河南段又有點淤塞,要撥銀子去疏浚;還有奏報官員任免的,誰該升,誰該降,乾隆都一一做了決定。
最讓顒琰印象深的,是一次召見地方督撫。那天來的是山東巡撫國泰,他給乾隆帶來了山東的 “祥瑞”—— 幾株結了雙穗的麥子,說這是 “上天保佑大清,國泰民安” 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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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泰把麥子捧到乾隆麵前時,臉上滿是討好的笑:“萬歲爺聖明,今年山東風調雨順,連麥子都結了雙穗,這都是托萬歲爺的福啊!”
乾隆拿起麥子看了看,嘴角好像笑了笑,可顒琰卻覺得,父皇的笑沒到眼睛裡。果然,乾隆放下麥子,問國泰:“山東今年的賦稅,收上來多少了?有多少老百姓還沒交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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