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變得極淡，寶藍色逐漸佔據天穹，就連春風也染上幾分夜的微涼。
常青藤安靜地隨風搖曳，路燈的燈影灑在噴泉上，把高高揚起的水柱渲為琥珀色。
位於倫敦西區的婚禮還在繼續，身為伴郎的諮詢偵探還在發言。
諾亞定神，雙目卻仍空空蕩蕩，難以聚焦。
他心裡唯有一個念頭，便是今夜何時能歸家。
至於喬安？他無心尋找，隻當她已返回了婚禮現場。
真累。
諾亞晃了晃孱弱的身子，任由大腦的指揮，將他領回婚禮現場。
回去看看，若她不在，他就可以回去了。
諾亞隻餘滿心疲憊。
四下無人，他扶牆而進。虛浮的腳步令諾亞無法快速前行，便隻能走一步停一步，氣息喘勻了才慢慢挪步。
大堂已點上了燈，衣香鬢影裡，諾亞唯覺脫力。
光是服飾，他與這群賓客，就是雲泥之別。
遙想當年……
算了。
不提當年了，無事可提，無事可憶，今非昔比，如今這樣好死不如賴活著，好歹還能維繫妻子瑪蒂爾達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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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已經失去一個至親，不能再失去另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了。
教堂裡，夏洛克仍口若懸河。
喬安把那張賀卡塞進金色硬殼手拿包裡，妝容精緻的臉上露出適宜的淺笑。
華生時而望向瑪麗，時而看看好友，嘴角翹起明顯的弧度。
瑪麗倒不像華生這般愜意。她瞄了幾眼喬安，見其麵色輕鬆，便暫時定下心神，握住華生的手，回應戀人的注視。
“……約翰，我是一個荒謬的人，”夏洛克低頭，隻見華生毛茸茸的頭頂，和一聳一聳的肩膀，“但被你的熱情和對友情的忠貞拯救了。”
一言出，全場淚目。感性如哈德森太太和茉莉，抽出隨身攜帶的絲巾拭淚。
必須承認，此刻的偵探，喬安感覺伸手便能觸及。一向高不可攀的神祇，因為朋友的婚禮，帶著一身理性的熾熱，親臨泥濘人間。
她不覺這樣的夏洛克陌生，反倒認為與之前相比，他更像“人”了一點。
好事，若麥考夫知曉，或許也會這樣認為？
Er...難說。
婚禮前三天的傍晚，她收到一條來自加密渠道的信息。
沒有署名，但能通過加密渠道發送信息的人，她認識的也就那麼幾個。
於是喬安下樓，坐上麥考夫派來的車，安靜地抵達目的地。
第歐根尼俱樂部地下一層的光，似乎始終朦朧不清。
門未關，喬安透過小縫，瞧見影影綽綽的身影。煙霧繚繞裡，淺藍的天光漫過浮雕天窗，宛如一層薄而涼的釉，把政客封進一尊孤獨的陶俑裡。
喬安輕叩大門，發出“篤篤”聲。
麥考夫不疾不徐地摁滅煙頭，而後難得整個人鬆懈地陷在扶手椅上。
喬安細微蹙眉：“你很累？”
她沒見過麥考夫放鬆的模樣。
“Hmm...”他甫一開口，嗓音分外沙啞，“很遺憾，我不能同你們一起出席約翰的婚禮。”
話雖如此，喬安卻沒聽見半分可惜之意，倒是聽出濃濃的疲憊。
不過她並不在意；相反，她會認為麥考夫肯定是因要務在身，必須出席。
“明白。”喬安說，“需要我做些什麼？”
“兩件事。”最後一縷煙霧散盡，麥考夫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靠在椅背上，身形比夏洛克更寬厚一些，撐在扶手上的小臂有些許粗壯，倒扣的扣子堪堪繃住衣袖。
“第一件事，關注夏洛克的狀態，如果有意外出現，我需要你護他周全。”麥考夫說。
喬安沉吟片刻：“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麥考夫，你……”
“第二件事，注意婚禮上一切異常。若有發現，先判斷異常等級，酌情向我彙報。”麥考夫截斷她的話，吩咐了第二件事。
喬安不言。誠然，麥考夫似乎不想聽她說過多的話。
既如此，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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