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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腦袋一陣劇痛，抬手摸到旁邊的灶台，沾上了一手油。
他明明剛剛還在新裝修好的現代化私廚裡備菜，沒想到插頭漏電，眼前一黑了再睜眼就到了眼前這鬼地方。
“淮娃子，淮娃子你醒了啊！”
卻見一個大約四十歲的婦女跌跌撞撞的進了房間，眼眶通紅的在林淮額頭的地方摸了摸。
“老天保佑，淮娃子你可算是醒了，都暈過去兩天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叫娘跟秀秀怎麼活啊……”
林淮聞言，腦海中迅速湧現出無數記憶碎片。
原主喚作林淮，今年22歲，去年下鄉當知青，高考差了三分沒有考上大學，回到城裡在街道辦乾等了三個月也沒等到工廠招工的機會，隻好住在親爹開的飯店裡當大雜工。
林大勇原本是縣國營食堂的一名廚師，掄了二十年的大勺。
1980年北京第一家個體餐館取得營業執照的消息傳到西南之後，林大勇當晚就失眠了，隔天就把辭職信一把拍在了領導桌上。
“老子炒了二十年的大鍋菜，憑什麼不可以自個炒呢？”
有這個念頭的時候，林大勇就把全部積蓄八百元拿出來在北街租下一個不到三十平米的店鋪，開了這家“林家小館”。
頭三個月生意很好，街坊鄰居個個都對林家小館的家常菜讚不絕口。
但是好景不長，林大勇上個月突發心梗倒在灶台前，店也就這樣蕭條到快倒閉了。
原主不會做飯，在鄉下插隊五年光學會鋤地偷懶了，煮麵條都煮不明白。
原主的娘喚作周桂芬，管賬還湊合，管勺更是兩眼一抹黑。
老爹撒手人寰之後，她硬著頭皮讓原主頂上，結果客人吃一口就摔筷子走人，三天不到，熟客們就全跑光了。
欠供銷社麵粉款一百三十七塊，欠街坊林嬸子二十三塊菜錢，欠隔壁張屠戶十五塊肉錢，欠房東三個月房租共四十五塊。
一共是二百二十元。
這個年代，工人的月薪差不多三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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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欠款，說是天價也不為過。
“娘，我沒事。”
林淮心中無奈，順口叫一聲娘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哥！”
又有一個瘦小的人進入了後廚。
卻見十二歲的林秀秀把頭發梳成了兩個麻花辮，臉蛋瘦得下頜骨突出來，唯有那雙眼睛又亮又大，好似會說話一般。
小姑娘巴巴的跑到灶台邊仰頭望著他開口。
“哥哥你餓不餓？我給你掰了半根紅薯。”
她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塊黑乎乎的烤紅薯塞給他。
林淮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紅薯，表麵烤得焦黑，裡麵還能吃的地方隻有兩口那麼大。
這丫頭之前肯定沒吃飽。
老娘一邊擦眼淚，一邊解釋起來。
“明天供銷社的老趙會來結賬，可咱們家實在拿不出錢來，他就說要用商品進行抵消……但是咱們這店裡頭就一口鍋幾張桌子，拿去抵債的話，店也就倒了呀……”
“還有林嬸昨天又來問菜錢的事，娘實在不好意思見人了，秀秀下學期的學費還沒著落呢……你爹倒是個會享福的，一撒手留下這麼個爛攤子……”
她越說越收不住，情不自禁嗚嗚哭出了聲。
秀秀倒是懂事，咬著嘴唇將那塊黑乎乎的紅薯又向林淮手裡推去。
“哥你吃吧，我中午吃了饃，不餓。”
小丫頭撒謊的時候就不敢看人，林淮無奈之下把紅薯掰成兩半，遞給她一半。
“一人一半，哥哥不餓。”
秀秀一呆，眼眶通紅著強忍著沒讓眼淚流下來。
林淮轉過身來環顧四周，卻見餐廳有兩張歪腿方桌、四個長凳，在灶台上放著一把裂了口的菜刀，案板已經發黴，牆角堆積著半袋潮濕的麵粉，剛巧一隻老鼠從麵粉袋子後麵鑽出來，而後竄走。
這些就是他現在所有的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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