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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整個北街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林淮推開了林家小館的木門。
天氣已然入秋，吱呀一聲，門板剛剛推開，晚秋的寒氣從小門縫中鑽進來，讓林淮打了個寒戰。
他搓了搓胳膊，轉身把昨晚放的那盆雜醬從陶盆裡取出來。
卻見紅油上層有琥珀色的薄膜，用筷子輕輕一挑便出現了醬色油潤的湯汁，肉丁也沉到了盆底的同時香氣朝外擴散。
還不錯。
一盆醬配兩斤麵條，賣完之後就可以收攤了。
周桂芬從後屋出來的時候，瞧著眼下青黑一片，顯然是整宿沒有合眼。
看見林淮把灶台燒熱了之後，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
“麵袋裡的那點兒麵粉夠用不？要不要去林嬸家借一些？”
“夠了，今天隻賣雜醬麵，兩斤麵賣到中午就能收攤了。”
林淮話畢，把案板擦乾淨之後就開始揉麵。
他故意多揉了兩下，讓麵團更加有彈性，畢竟今天來的食客不是老娘和親妹妹，而是作為上帝的顧客，要是上帝一口麵下去不滿意的話，這家店就真要完蛋了。
六點三十分左右，北街上開始有聲音了，自行車鈴鐺響起來，早上的工人腳步聲也踢踏作響，國營飯店的煙囪裡也冒出了第一縷青煙。
林家小館的門板全部卸了下來，裡麵隻有兩張歪斜的方桌和四條長凳，看著雖然有些簡陋，倒勝在乾淨整潔。
秀秀搬了一張小板凳坐在門檻上，兩手托著臉頰巴巴的看著街口。
“哥，會有人來嗎？”
林淮沒有開口，隻是默默的把雜醬鍋放到灶台最外側的地方後，揭開鍋蓋用鍋鏟輕輕攪拌起來。
隨著林淮的動作，紅油翻滾間，蒸汽裡帶著濃濃的醬香味衝出廚房，順著北街的風一股腦的湧入到巷子裡去。
北街轉角處，兩位穿藍顏色工作服的碼頭搬運工人正肩並肩的朝供銷社方向走去，其中一個人突然停下腳步，忽的抽動了一下鼻子。
“這是啥味啊！”
“聞起來像是肉臊子，不過這大清早的，誰家會熬醬呢？”
二人順著味道走到林家小館的門口，仰起頭來望著那歪歪扭扭的“林家小館”招牌，二人對視一眼。
“這家店不是快要倒閉了嗎？”
“就是說啊，上一次我路過的時候聞到一股糊味，就知道那個小子把鍋燒破了，但是這個味道……”
說話之人咽了下口水，本能朝裡麵看了過去。
卻見灶台上那個鍋裡紅油沸騰間，肉塊藏在醬色之中若隱若現，熱氣裹挾著格外霸道的香味撲到他的臉上。
他的腳自然而然的向前邁出了半步。
林淮在案板上切麵，頭也不抬的開口道。
“雜醬麵一碗八分錢，量足管飽。”
八分錢。
1982年，國營飯店一碗清湯麵都得一毛二，丁點油水都沒有，而且湯寡淡到說是涮鍋水都不為過。
八分錢的麵，這人下意識想走，畢竟便宜沒好貨的道理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是那股子香到幾儘霸道的醬香味緊緊的抓著他的鼻子不放，腳也好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樣，挪不動分毫。
工人吞了吞口水，還是想試一下。
“來……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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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將切好的麵條撒進鍋裡，水花四濺的時候轉過頭來看了看這位顧客。
“坐，兩分鐘就好。”
麵條出鍋後被林淮裝到粗瓷碗裡，裡麵放上兩勺雜醬，鮮豔的紅油順著麵條往下流，燙好的小白菜擺在旁邊，翠綠配上鮮紅的顏色，在視覺上給人以強烈的衝擊。
林淮把碗放到桌子上之後，順便送上一碟昨天晚上泡好的酸蘿卜條。
工人坐了下來，拿起筷子一挑，一碗麵騰起熱氣來，紅油拌著麵條送入喉嚨。
麵條裹挾著紅油入口的一瞬間，他整個人登時愣在原地，瞳孔也猛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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