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父皇能不能多愛我一點蘇瑰思忖了片刻,又擡眼瞧向那和墨的匠人。
“我且問你,除卻這鬆煙墨合著鹿角膠的法子,這世上,可還有旁的,調製這漆墨的門道?”
那匠人撓了撓頭,搖頭道。
“回少監,這調墨的法子,倒也有那麼幾樣。”
“一者,便是方才說的,以那鬆煙為本,兌那鹿角膠與清水調和,這是最尋常的法子。二者,有那以那桐油、麻油點煙,取那油煙來代那鬆煙的,如此製出的墨,色澤要更烏亮些。”
“三者,那膠料也並非隻有這鹿角一種,亦有那用牛皮熬膠的,還有那用魚鰾來充作膠料的。此外,講究些的,還會往裡頭添上些麝香、冰片,為的是那墨錠存放得久,不緻腐臭生蟲。”
蘇瑰聽著這一樁樁的門道,垂下頭,默不作聲地盤算了起來。
那以油煙代鬆煙的法子,倒是與他前世所知的那漆墨,有了幾分相近的意思。
他依稀記著,後世那印書所用的油墨,多是用那桐油熬煉,再合著那煙料調和而成的,那墨色烏黑透亮,又不似這水墨一般,含水極重。
念及此處,他眼睛一亮,當即便有了主意。
“便用那桐油點煙的法子!”
蘇瑰一拍巴掌,對著那匠人吩咐道。
“你回頭,且去尋些上好的桐油來,熬煉出那油煙。這調和之時,莫要再兌那許多的清水了,隻多放那桐油,少放那膠料,將這墨,調得稠厚些,黏稠些。”
“你便照著這個法子,去試上一試。我料想著,這般製出的油墨,含水既少,那泥字便吸不了它幾分,這掛墨的毛病,約莫便能解了大半。”
那匠人聽罷,眼中也露出幾分恍然之色,趕忙躬身應下。
“小的明白了!小的這便去試!”
待那匠人退下,蘇瑰這才轉過身,仰著臉,望向那一旁的孔穎達,那神色間,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孔師,您瞧,弟子這法子,可還使得?”
孔穎達立在一旁,將那豎子方才那一番剖析、定計的言語,盡數聽在了耳裡。
他這心頭,早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竟當真隻憑著那油墨的用料,便將這病根尋了個明白,更是連那解決的法門,都想了個七七八八!
這般的聰慧,這般的捷才,當真是生平僅見。
便是那前朝的甘羅,十二歲便拜了上卿;又或是那本朝的房相,幼時便有那神童之名,想來,也不過如此了罷?
隻是,這心頭的驚嘆歸驚嘆,那為人師者的城府,孔穎達卻是半分也未曾露在臉上。
他非但不曾誇讚,反倒將那張古闆的老臉一沉,捋著鬍鬚,冷哼了一聲。
“哼,不過是動了那麼一星半點的小聰明,便這般洋洋自得,沉不住氣!”
“你這性子,還是這般地浮躁!須知這做學問也好,做事也罷,最忌的,便是這般的輕狂!”
蘇瑰那滿臉的得意,登時便僵住了。
孔穎達卻兀自不依不饒。
“再者說了,你方才說的這些個法子,老夫,早便已遣了那匠人,去一一嘗試了!也值得你在這兒,這般地賣弄?”
蘇瑰一聽,那臉上的神采,頓時便垮了下來,蔫蔫地哦了一聲。
他心頭,卻是泛起了一陣嘀咕。
得,到底是小瞧了這古人的智慧。
這老夫子既執掌著這書局,身邊又儘是些個幹了半輩子的老匠人,想出這些個法門來,倒也是常理之中。
果然,這天底下的人,斷不能都當成那房二哥、張三、秦四那三個憨貨一般,由著自個兒去糊弄。
蘇瑰垂頭喪氣地縮在了一旁,渾然不知,他這位看著不假辭色的恩師,那心頭,對他這個弟子的才情,早已是驚為天人了。
……
卻說那梁國公府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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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遺愛正滿臉堆笑,跪坐在自家阿爺房玄齡的身側,一雙手,正賣力地替那老相國捶著腿。
“阿爺,您瞧兒子這力道,可還使得?兒子這幾日,在那東宮裡頭,可是用了功的,連那《尚書》,都抄了好幾遍呢!”
房玄齡半闔著眼,享受著那捶腿的舒坦,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卻也沒去揭穿這小子的鬼話。
正在此時,那房遺愛卻是冷不丁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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