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口港區外貿服務樓外，是貨代和外貿公司進出的路口。
太陽升到了頭頂。
二零四房間的鑰匙還掛在招商局招待所的前台。
秦鋒沒回去。
他把那塊紙闆牌子重新立在昨天那個水泥柱旁邊。
上麵寫著：“東風牌民用壓力容器，特殊工況供貨”。
紀蘅抱著一疊說明書，靠在柱子上換了換重心。
她腿站麻了，嗓子也喊啞了。
一上午過去，路過的貨代和外商不少。
停下來問的連一個都沒有。
“秦廠長，今天是不是運氣不好？”
紀蘅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乾。
“還是說，那筆定金出了岔子，薩米爾那邊後悔了？”
秦鋒靠著柱子，點了一根煙。
“定金匯出有銀行流程，外匯過境沒那麼快。”
秦鋒把煙盒揣回去。
“就算錢到了，咱們也不能隻指望薩米爾。”
紀蘅沒接話，眼神裡還透著遲疑。
秦鋒指了指大樓進出的人。
“今天再記兩個電話。”
“回頭談價，心裡才有底。”
紀蘅點點頭。
她手裡還在無意識地搓著那疊發皺的說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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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昨天隻是撞大運。
秦鋒看了眼手錶。
“走，先回招待所吃飯，下午再來。”
回到招商局招待所，大堂裡的吊扇正呼呼轉著。
負責接轉長途電話的前台大姐正在理賬本。
她看見秦鋒進來，立刻抽出一張紙條。
“秦同誌，你們貴州老家來電話了。”
大姐把紙條拍在木檯麵上。
“上午打了兩遍，讓你回來就趕緊回一個。”
紀蘅的心跳一下提了起來。
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隻有幾個字：東風廠來電，定金確認，速回。
這幾個字太短了。
紀蘅分不清這是好消息，還是銀行那邊卡住了手續。
秦鋒表情沒變，把紙條對摺。
他拿起前台的公用電話，撥了回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東風機械廠廠辦。”
“老賀，是我。”
“秦廠長！”
賀長青的聲音直接衝破了聽筒，隔著半米遠的紀蘅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可算回電話了！我在這邊守了一上午！”
“出什麼事了？”
“錢到了！一千八百美元！”
賀長青急促地喘著氣。
“盤山縣人民銀行的周副行長親自打的電話！縣裡窮，銀行正滿世界盯著創匯指標呢！”
“他說香港天明貿易的外匯來報已經到了！確認是咱們廠的！”
紀蘅猛地湊近了半步，手裡的說明書被攥皺了一角。
秦鋒拿著話筒，聲音很穩。
“銀行那邊怎麼登記的？”
“登記在代理出口定金名下。”
賀長青說。
“周行長讓咱們趕緊把合同原件和營業執照拿過去，辦後續的結匯手續。”
“手續沒補齊之前，這筆錢隻是待核實的賬麵數字，不是廠裡能自由花的現金。”
秦鋒糾正了賀長青的口徑。
“你先別急。貨發了嗎？”
“發了！早上就裝車了。”
賀長青連聲答應。
“方誌剛親自押車，估計最遲明天下午就能到蛇口代理渠道那邊。”
“編號和鉛封齊不齊？”
“全按你留的標準做的，一件不差。”
秦鋒靠在櫃檯上。
這第一腳，算是踩實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賀長青的聲音突然壓低了。
“秦廠長，我問你個事。”
他頓了頓。
“這筆訂單的總價，銀行那邊推算是六千美元。”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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