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機器轉起來，先來一百套天蒙蒙亮的時候，縣運輸隊的一輛平闆車和一台老式汽車吊開進了戰備庫的大院。
老錢站在庫房門口，手裡的台賬翻在鉛筆批註的那一頁。他盯著方誌剛在見證欄裡簽下名字，又自己核對了一遍臨時借用登記的字眼，這才肉疼地撕開了水壓機上那張發黃的一級封條。
“慢點！慢點！”郝鐵柱站在平闆車上，扯著嗓子指揮。
那台舊探傷儀已經被小心地裝在駕駛室後頭的木箱裡墊好。現在難弄的是這台六百三十噸水壓機。庫房的門梁隻比機器寬出不到兩拳，吊車的鋼絲繩綳得緊緊的，木枕墊在底座邊緣，在郝鐵柱的口令下一點點往外挪。
直到水壓機沉沉地壓在平闆車上，車胎肉眼可見地癟下去一截，老錢才鬆了一口氣。
“秦廠長，台賬我記清楚了。東西出了這個大門，要是磕了碰了，你們東風廠得全權負責。”老錢闆著臉說道。
“老錢同誌放心，我們修好它。”秦鋒點點頭。
平闆車噴出一股黑煙，沿著坑窪的山路往外開。
回到盤山縣。
山路往下，正好要經過盤山重機廠的大門。
盤山重機廠生產科副科長劉守成正端著鋁飯盒，站在廠門口等早班的工人。他管的是生產排班和車間調度口的事，做不了廠級借人借設備的主。他聽見重型柴油機的轟鳴聲，擡頭就看見縣運輸隊的平闆車壓著馬路開過去。
車上蓋著油布，但那個龐大的輪廓和沉甸甸的壓車感，一看就是大噸位的衝壓或水壓設備。
“劉科長，那不是往東風廠去的方向嗎？”旁邊一個老調度湊過來，盯著遠去的車尾氣，“聽說他們那個山溝廠，這兩天剛發了一個月的現錢，連糧油票都補了，還拿了外貿單。現在連這麼大的機器都拉進去了？”
劉守成捏著飯盒的提手，心裡犯起了嘀咕。
盤山重機廠底子厚，廠裡的重型車床、銑床和衝壓機一應俱全，手底下的熟練機械工也多。但眼下軍轉民不順，廠裡沒像樣的訂單，車間裡開工不足，工人們成天坐著等活。
東風廠一個快撤併的破廠，哪來的本事動這麼大的傢夥？
“看那車胎壓的印子，起碼是個幾百噸的傢夥。”劉守成皺著眉頭。
平闆車開進東風廠大門的時候，整個廠子都沸騰了。
賀長青早就帶人把老鉚焊棚旁邊的那塊空地騰了出來。但先卸下來的，是那台舊探傷儀。
蔣大勇帶著幾個工人，小心翼翼地把探傷儀擡進了一車間的檢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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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堵著幾十個沒過探傷的成型罐。
“能過嗎？”蔣大勇急得直搓手。
“別催！”陳學禮沉著臉，把閑雜人等往外趕，“誌遠，動手。”
趙誌遠把帆布包裡的工具全倒了出來。他先用黑膠布把那根老化的探頭線一寸寸裹緊，然後拆掉接頭，用小銼刀刮掉裡頭的銅銹，換上臨時找來的鱷魚夾和新線芯。
接上電源。
“啪”地一聲，開關按下。
熒光屏閃爍了兩下，終於穩定地亮起了一條綠色的基線。趙誌遠拿過一塊標準焊樣，用探頭在上麵一掃，屏幕上的波峰瞬間跳了起來，信號峰值比在戰備庫時穩得多。
蔣大勇眼睛一亮：“有反應了！老陳，趕緊的，先給這幾十個罐子過一批！”
檢驗區還在熬校準，老鉚焊棚旁邊的搶修已經全麵鋪開。
起重葫蘆掛在臨時搭起的龍門架上，幾根粗壯的鋼絲繩綳得筆直。郝鐵柱指揮著幾個壯勞力，把木枕一層層墊好，終於讓這台六百三十噸水壓機穩穩地落在了地腳上。
秦鋒站在旁邊，看著這台沾滿灰塵的龐然大物。
“檯麵銹得厲害，液壓管有幾根老化了，最麻煩的是主缸的油封。”郝鐵柱拿著破抹布擦著手上的油泥，“廠長，這東西不是通上電就能轉的。”
“能頂住關鍵的成型工序就行，不要求滿負荷。”秦鋒當即安排，“找電工接臨時線，去倉庫把能用的油封全翻出來，管子不行就截短了重新接頭。檯麵除銹，今天必須讓油壓表的指針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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