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冷車間裡的活路次日。
吉普車開進盤山重機廠時，秦鋒隔著車窗就看見了那排灰撲撲的紅磚廠房。
同樣是軍工老廠，盤山的門樓比東風廠氣派得多，廠牌也大，鐵門兩邊還留著當年擴建時砌下的水泥墩。隻是門衛室外的煤爐子快滅了，廠區路麵上沒幾道新車印，風從空場上刮過去，把牆根底下的舊鐵屑吹得沙沙響。
宋維山親自等在重型車間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衣領扣得很正，臉上沒有多少笑意，倒還保著老廠長的架子。劉守成站在他身後，眼睛先往郝鐵柱和陳學禮身上掃了一圈，又很快落回秦鋒臉上。
“秦廠長，省裡打過招呼了。”宋維山伸出手，語氣不冷不熱，“盤山的車間，你們看。醜話說前頭，咱們是兄弟廠協作，不是盤山給誰當下腳料。”
秦鋒握了握他的手。
“宋廠長放心，東風廠也不是來占兄弟廠便宜的。能不能幹，咱們先看機器，再談活。”
這話給了台階，也沒把話說滿。宋維山的臉色稍稍緩了一點，轉身帶他們進了車間。
重型車間裡比外頭還冷。
幾台大型車床和鏜銑設備趴在水泥地上，寬大的導軌上蓋著一層灰，油味、鐵味和潮氣混在一起，像是很久沒有被熱機聲烘開過。靠牆的地方還有幾團發黑的廢棉紗，旁邊掛著一排舊工裝，袖口磨得發亮。車間最裡頭，幾台小機床勉強轉著，正在車農機軸件和礦山配件，鐵屑落下來的聲音很細，襯得整間大車間越發空。
幾個工人靠在工裝櫃旁，攏著袖子看他們。
宋維山指了指中間那台重型鏜銑設備。
“這台當年給省裡修過礦山設備，硬活不怕。旁邊那兩台大車床，也不是東風廠二車間那些老傢夥能比的。”
話說得硬，秦鋒卻聽出了裡麵的虛。
機器底子在，可機器停著。老師傅在，可老師傅閑著。一個老廠攢下的家底擺在眼前，偏偏換不成飯，這才最磨人的。
郝鐵柱沒接宋維山的話。他走到那台鏜銑設備前，伸手摸了摸導軌，又蹲下去看拖闆和主軸箱。盤山一個老師傅本來想開口介紹，被郝鐵柱擡手攔住。
“先轉一下。”
劉守成看了宋維山一眼，宋維山點頭。盤山老師傅過去合上電閘，沉了幾個月的大機器先是悶悶地震了一下，隨後主軸慢慢轉起來。低沉的轟鳴聲鋪開，車間裡幾個靠牆的工人也站直了。
郝鐵柱站在機床邊，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又讓老師傅換了兩檔轉速。機器轉得不算輕快，齒輪箱裡帶著舊設備常有的啞聲，但那股子勁還在，底座沒有虛晃，主軸也沒有散架的浮躁。
他最後拍了拍床身，轉頭看秦鋒。
“底子沒丟。”
秦鋒心裡有了數。
東風廠二車間那台老鏜床吃不住的細活，在這裡未必不能走。
這句話秦鋒沒有說出口，郝鐵柱也沒有說。兩個人的目光在機器聲裡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宋維山看著他們的神情，忍不住問：“怎麼樣？秦廠長，盤山這點家當，還入得了你們東風廠的眼吧？”
“設備比我想的好。”秦鋒說，“但好設備不能隻擺著，擺久了，連老師傅的手都會生了。”
這話戳到了宋維山的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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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幾人往車間旁邊的休息間走。屋裡一張長桌，幾把舊椅子，牆上貼著褪色的安全標語。劉守成給幾人倒了熱水，搪瓷缸放到桌上，發出幾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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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鋒沒有繞彎子。
“東風廠現在有出口活，一車間的壓力容器還在往外趕，後麵還會帶出一批配套加工。省裡讓兄弟廠協作，這個方向沒錯。但我今天來，不隻是看盤山能不能做粗活。”
宋維山擡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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