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拿外匯單子反盤兄弟廠回到辦公室，秦鋒剛拿起搪瓷缸倒了半杯熱水，桌上的黑色膠木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隨手接起聽筒。
“秦廠長，沒打擾你排產吧？”電話那頭，省國防工辦業務處處長羅成民的聲音傳了過來。
相比半個月前在會議室裡念舊材料時的公事公辦，羅成民現在的口氣熱絡得像是在跟多年老熟人打招呼。
秦鋒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壓在玻璃闆底下的設備短闆清單，語氣平穩：“剛從試製間回來。羅處長有什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有個好消息。”羅成民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許主任對你們上次提的設備缺口有了迴音。省裡這段時間摸了摸周邊軍轉民不順的兄弟廠，盤山重機廠你熟吧？”
秦鋒沒接腔，聽著他往下說。
“他們底子在，重型車床、鏜銑設備都有，熟練機械工也不缺。”羅成民順著省裡的算盤往下盤，“省裡的意思是，想把東風廠這條創匯路子用起來，撮合盤山給你們做壓力容器的配套加工。既幫東風廠擴產能、頂訂單，也帶動盤山這種半停工的廠子重新轉起來。許主任也是想把你們樹成個帶動周邊的樣闆。”
秦鋒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停頓。
重型車床，鏜銑設備。這八個字落進耳朵裡，剛好嚴絲合縫地嵌進二車間那台老鏜床幹不了的活裡。他正愁去哪兒找重型精密加工的替代，省裡就自己把盤山重機廠的家底送到了嘴邊。
“許主任這是給東風廠送了場及時雨。”秦鋒順著對方的話往下接，聲音裡聽不出半點異樣，“壓力容器的單子催得緊，我們確實缺產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羅成民聽他接得痛快，隻當他是領了省裡“帶兄弟廠”的任務。
……
十幾公裡外，盤山重機廠。
重型車間裡透著一股陰冷的機油味。幾台大型車床和鏜銑設備靜靜地趴在水泥地上，導軌上蒙著一層灰，旁邊還散落著幾團發黑的廢棉紗。角落裡幾台舊機床勉強轉著，車著一批農機軸件和礦山配件，零星的鐵屑聲在空蕩蕩的車間裡回蕩，根本撐不起這麼大一個廠子的氣勢。
廠長宋維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站在車間門口，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生產科副科長劉守成拿著個磨掉漆的硬殼本子站在旁邊，同樣愁眉不展。
“工資又壓了三個月發不下去了。”
劉守成合上本子，嘆了口氣，“工人們天天來生產科問，這批礦山配件的款什麼時候結。可就算結了，也不夠發全廠一半的。”
宋維山沒吭聲，隻是死死盯著那幾台落灰的好設備。
劉守成看了看廠長的臉色，大著膽子往下說：“廠長，之前打聽的東風廠那邊的訂單來源，有準信了。省國防工辦來人遞了話，說是羅處長牽線，許主任點的頭。讓咱們出設備和人，給東風廠做壓力容器配套加工。”
宋維山腮幫子動了動。
盤山重機廠的底子比東風廠厚得多。當年他們重型設備滿負荷運轉的時候，東風廠還在山溝裡愁飯吃。現在倒好，要拉下老臉去給一個小廠打下手，做煤氣罐的配套加工，這怎麼想怎麼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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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麵子他端了幾天，可眼前的冷車間和工人們要吃飯的嘴比麵子沉。
“他們能給穩定訂單？”宋維山問。
“能。”劉守成趕緊點頭，“我打聽清楚了，他們一車間從早響到晚，每天都有木箱往外排。省國防工辦牽的頭，工錢和配套少不了。”
宋維山深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時，像是卸了塊石頭。
“行。隻要有穩定訂單，能讓這幾台好機器轉起來，把工人的工資發出去，這活咱們就接。”
他隻當是拉下老臉去給山溝裡的小廠打個下手換口飯吃，壓根不知道，自己眼裡閑置落灰的這些機器，在十幾公裡外那個廠長眼裡，到底有多值錢。
……
東風廠，廠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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