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三十三萬創匯逼出特辦省城，國防工辦大樓。
深秋的冷霧還沒散盡，水泥台階上帶著一層濕漉漉的寒意。秦鋒緊了緊身上的呢子大衣，右手按著有些沉的公文包，大步跨進了辦公樓的大門。
公文包裡裝的，是他連夜趕出來的東風廠整合周邊瀕危廠報告，以及盤山縣人民銀行剛剛蓋章的三十三萬六千美元創匯來報抄件。這筆錢是東風廠首單加尾款的累計結匯，如今是躺在對公賬戶裡的鐵證，也是他今天敢進省國防工辦辦公室攤賬的憑據。
“秦廠長！你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我這正看著你們廠的材料呢。”
二樓走廊裡，業務處長羅成民剛從開水房提著暖瓶出來，一擡頭看見秦鋒，眼睛頓時一亮。他趕忙把暖瓶往牆角一放，快步迎了上來，臉上的笑容比半個月前熱絡了不止一分。
“羅處長，勞您惦記。”秦鋒伸出手跟羅成民握了握，聲音沉穩，“昨天剛把報告寫完，今天一早就坐長途車趕過來了。這事緊迫，我得親自盯著。”
“理解，理解。”羅成民拍了拍秦鋒的胳膊，壓低聲音道，“你們東風廠這回可是露了大臉了。三十三萬六千美元的創匯來報，省裡幾個大廠的頭頭看了都直咂嘴。走，許主任剛到辦公室，我帶你直接進去。”
羅成民一邊引路，一邊輕輕敲了敲副主任辦公室的木門。
“許主任，東風廠的秦鋒廠長來了。”
辦公室裡，許建川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紅頭文件。聽到聲音，他摘下花鏡，擡起頭打量著秦鋒，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小秦來了？坐，快坐。老羅，給小秦倒杯熱茶，去去寒氣。”
“謝謝許主任。”
秦鋒在辦公桌前的木椅上坐下，沒多餘的寒暄，直接從公文包裡掏出那份厚實的報告，雙手遞了過去，“許主任，這是我們東風廠關於整合周邊幾家瀕危三線廠產能的方案報告。情況緊急，我想當麵向您彙報。”
許建川伸手接過來，粗略翻了翻，眉頭卻漸漸擰了起來。
“整合周邊廠？”
許建川把報告往桌上一放，看著秦鋒，語氣裡帶著幹部的審慎，“小秦，你們東風廠剛緩過一口氣來，這就想著要鋪攤子？這上麵寫著，要代管周邊那幾家瀕危三線廠，還要省裡特事特辦，給你們劃轉資產、調撥設備？”
羅成民把搪瓷缸子遞到秦鋒手裡，也在旁邊搭腔道：
“秦廠長，國有資產劃轉兼並可不是小事。按常規程序，這得先由工辦業務處核實資產，再起草紅頭文件，送省裡好幾個口子逐級上報會簽。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沒個大半年根本下不來。至於設備調撥，全省那麼多待建和擴產的項目都排著隊呢，省裡的統籌指標早就分完了，現在哪有現成的設備直接撥給你們？”
許建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氣道：
“老羅說的是實情。小秦啊，省裡知道你們有幹勁，但規矩就是規矩。你們廠現在是全省軍轉民的試點，當務之急是穩住現有的生產，不要好高騖遠。資產劃轉和設備調撥的事，省裡可以建檔研究，但你們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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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鋒看著手中熱氣騰騰的茶水，心裡很清楚，上回羅成民來電話說省裡要把東風廠立為“軍轉民標杆”，那口惠之所以遲遲沒落到實處，就是被這套“統籌排隊”的常規程序牆擋著。
“等？”
秦鋒擡起頭，目光直視許建川，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桌麵上，“許主任，如果走常規程序等大半年的會簽，東風廠好不容易建立的外貿信用就得砸在手裡。外商可不看我們的紅頭文件走到哪一步了。”
許建川眉頭一擡，坐直了身子：
“你手裡有新動靜？”
秦鋒沒有廢話，直接從公文包裡抽出了另外兩份蓋著外貿服務部紅章的材料，平鋪在許建川的辦公桌上。
“這是我們剛剛拿下的新合同意向。”
秦鋒指著上麵的數字，聲音沉穩，“納賽爾先生代表的阿曼能源工程物資採購辦公室追加了三千個壓力容器；香港天明貿易的薩米爾先生追加了一千個。總共四千個的實單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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