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喊，驛館門前的禁軍兵士全圍了上來。
幾個正在灑掃的雜役也放下了掃帚。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驛館門口亂成了一鍋粥。
劉光耀和吳勇聞聲而出。
劉光耀的袍子隻來得及披上一隻袖子，吳勇的襆頭歪在一邊，兩個平日裡從容不迫的朝廷大員此刻皆是麵色鐵青。
張允也恰好路過此處。
他分開人群，厲聲喝問那幾個傷兵：“爾等醃臢潑才，何敢在天使門口喧嘩？”
一個傷兵掙紮著跪起來：“稟書記，昨日夜間涇陽遭了匪！”
“約莫數百人洗劫了縣城！天使一行人不幸遭了禍！”
“天使如何了？”張允的聲音驟然拔高。
“小的逃出來時隻看見滿街都是火光……天使的車駕被圍……小的……小的實在不知更多了……”
那傷兵伏在地上，渾身發顫。
劉光耀身子一晃，吳勇連忙扶住他。
兩人麵上皆是驚怒交集。
張允轉身向劉吳二人叉手，麵色凝重：“二位天使受驚。”、
“京兆地界出了這等惡事，是我等的疏忽。”
“請二位天使放心，某這便去稟報秦王殿下，請大王立即調大軍剿匪，定不讓賊人逍遙法外！”
劉光耀臉上青白交替，沉聲道：“張書記，此事絕非小可。”
“天使遭劫，乃朝廷之大辱。”
“煩請轉告秦王，務必將此股賊匪徹底剿滅，給我等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吳勇也上前一步：“張書記，某與劉公便在此處候著。”
“確實要有勞秦王殿下，以及諸位同僚了。”
“二位天使稍安，某這便去稟報。”張允叉手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他的步子邁得很快，麵上始終保持著凝重的神色。
但走出驛館門前的巷子，轉了個彎後嘴角便翹了起來。
驛館正院裡，劉光耀與吳勇並肩立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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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已完全沉了下去，院中隻剩下簷角幾盞風燈投下的昏黃光影。
沉默良久，劉光耀先開了口。
“如今這世道，當真不太平。”
“連秦王腳下、京畿重地，都能冒出數百人的悍匪。”
“膽大包天。”吳勇嘆了口氣，“一群泥腿子，連天使都敢劫，他們瘋了不成？”
劉光耀望著院牆上被風燈拉長的枯枝影子，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吳兄，你說秦王剛剛受封，京兆府周圍應當是重兵屯駐。”
“什麼樣的匪人，敢在這等關口來觸黴頭？”
吳勇轉過頭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老劉，”他壓低了聲音，“你我二人出京辦差也不是頭一回了。”
“這年頭的藩鎮，有幾個是真心把朝廷放在眼裡的？”
劉光耀苦笑了一聲：“你說的是。”
“別的不說，就說那河東劉知遠，朝廷數次調他，他動過一兵一卒嗎？”
“還有魏博的範延光，朝廷的詔書到了他那裡就是一張廢紙。”
“這些手握重兵的節帥，哪個不是表麵上尊奉朝廷，暗地裡自行其是？”
“朝廷的法度出了汴京便不好使，這等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何止是河東魏博。”吳勇接過話頭，“去歲朝廷派使臣去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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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的馬隊在鄧州境內被地方戍卒截了，隨行禁軍被繳了械，使臣被扣了三日才放回來。”
“事後朝廷發文去問，山南東道那邊隻回了一句誤以為是流寇。”
“百名禁軍騎士，打著天子節旗，能被誤認為是流寇？”
“朝廷最後也不過是下旨申飭了事，連個貶官的處分都沒有。”
劉光耀點了點頭：“此事某也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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