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渠兩岸，生機勃勃。趙在禮被他這一問問得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望著案上那三封奏報，手指在案麵上叩了幾下。
“本王也不確定。”
“若調一千五百牙兵圍剿，你覺得有幾成勝算？”
王溫搖了搖頭。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牆角那盞青銅雁足燈。
“大王可曾讀過《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趙在禮微微一愣，不知他為何忽然說起道經來。
王溫也不等他回答，徑自說了下去：“末將少時在鄴都曾遇一老道，此人贈我一部道經，其中便有這部《度人妙經》。”
“經中旁篇有一則記載，末將至今記得。”
“凝神聚炁，化作甲兵千萬，不依土木，不假鬼神，衣甲皆利，往複征戰。”
“此乃上古真人以炁化形、以神禦甲之術。”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趙在禮：“李青所召鐵騎，人馬俱甲，無呼吸無氣息，憑空而現，憑空而隱。”
“末將雖不曾親見，但聽張書記數次描述，與經中所載幾乎不差。”
“若是此人真有這等道門仙術傍身，莫說一千五百牙兵，便是盡起晉昌軍上萬之眾，乃至傾整個關中之兵圍剿，恐怕也奈何他不得。”
趙在禮看著王溫的眼睛。
王溫說這番話時聲音平淡，但他的眼神很是凝重。
趙在禮忽然想起冊封大典那日，李青送的那一百枚仙珠，他分了幾枚給王溫。
王溫當時把凝珠放在掌心裡端詳了許久，一句話也沒說。
此刻他明白了王溫當時在想什麼了。
“那你覺得，本王該如何做？”
王溫沒有猶豫：“交好。隻能交好，不可得罪。”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大王且看此人這一月來的作為。”
“打豪強，收流民，分田地，修白渠，滅高王姚孟屈耿鹿八家，收攏青壯數千，存糧數萬斛。”
“他不殺人取樂，不掠民為奴，不佔地稱王，他做的全是收民心的事。”
“自古能收民心者，其誌必不止於一縣一郡。”
“若非大王英明，初來時便以告身相授，或許此刻長安城牆上插的已不是大王的大纛了。”
這話說得很重，但趙在禮沒有動怒。
他能走到今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王溫。
此人不爭不搶，但是每遇大事皆能謀善斷。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靠回椅背。
“姝娘的夫家前些年不是歿於鎮州之亂麼。”他忽然開口，“你遣心腹去汴梁走一趟，把姝娘接到長安來。”
“李青年紀輕輕，尚未婚配，與姝娘年歲倒是相仿。”
王溫站起身來，抱拳道：“末將親自去辦吧。”
趙在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王溫轉身走到門口時，他又喚住了他。
“那三十餘具鐵騎，你說這世上可還有第二個人能召出此物？”
王溫停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趙在禮：“末將不知。”
“但末將以為，不必知道。”
“交好，便是最好的應對。”
涇陽，王橋鎮。
鄭白渠兩岸，方圓十餘裡的景象已與一個月前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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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水順著新疏通的乾渠嘩嘩流淌，水麵在日頭下泛著粼粼波光。
水引到哪裡，哪裡便有了人聲。
沿渠新翻的泥土鋪展開去，一眼望不到頭。
數千青壯散在田間渠邊，有人彎著腰清淤，有人推著獨輪車運土，有人在新開的荒地上撒石灰燒草根。
婦人們在渠邊支起了幾排簡陋的土竈，竈火終日不熄。
大鍋裡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順著渠堤飄得很遠。
更遠處，孩子們在新翻的泥土裡撿蚯蚓，追著蜻蜓從田埂這頭跑到那頭。
李青騎馬沿著渠堤慢慢走。
他沒有帶護衛，隻帶了秋棠一個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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