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無論何人敢煽動嘩變，當場誅戮，絕不姑息。李青端坐上位，麵色如常，目光從左到右緩緩掃過滿堂文武。
他知道會有人跳出來的。
如今他軍政財權一把抓，還要把塢堡拆了、把隱田清了、把世代當兵的老卒趕去種地，不跳出來幾個才不正常。
他在等，等著看第一個跳出來的是誰。
皇甫暉沒有讓他等太久。
這位步軍都指揮使在座位上沉默了許久，他身後坐著的幾個步軍司裨將都在等他表態。
皇甫暉終於站起身來。
“李使君！末將有幾句話，不吐不快。”
李青看著他，微微點頭：“皇甫將軍請講。”
“晚唐以來，兵為將有，士卒世食軍祿。”
“末將手下那幫弟兄，三代都在銀槍都當兵，除了扛矛站隊，不會第二種營生。”
“如今使君驟然要裁汰老弱，拆分舊營，把大批將士改為屯田農夫。”
“這些人是當兵吃糧的，不是種地的！”
“昔日魏博牙兵世代從軍，朝廷要裁撤他們，結果如何？貝州兵變，莊宗身死國滅！”
“一旦剝奪軍籍，軍心必然大亂，極易重演舊事！”
他的聲音越說越高，“再者，將兵異地混編，拆散袍澤同伍，寒了三軍之心。”
“這些弟兄跟著末將出生入死，如今使君一句話就要把他們打散、調走、塞到不認識的人手底下。”
“軍乃國之幹城，這般強改軍製，恐惹全軍嘩變，禍亂西京！”
他說完也不坐，就那麼站著，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青。
他身後幾個步軍司的裨將互相看了看，紛紛站起來附和。
張朗和李朗同時將目光投向趙在禮。
趙在禮則是低下頭，端起茶盞，慢慢的喝了起來。
李青看著皇甫暉，沒有反駁，沒有解釋，隻是擡起手，指向大門。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出去。
議事廳門外的寬闊場地上，原本空蕩蕩的青石地麵上，憑空出現了四十五具玄甲鐵騎。
排成三列橫隊，將整個場地堵得嚴嚴實實。
玄黑色的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厲的烏光，馬槊上的鋒刃連成一片刺目的寒芒
皇甫暉的臉在那一瞬間變了色。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後的榻。
張朗和李朗同時吸了一口涼氣。
趙進倒是最鎮定的一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這個場麵了。
李青的聲音在重新安靜下來的堂中響起。
“兵驕逐帥。數十年來，多少節度使死於亂刀之下。”
“皇甫將軍當年親手裹挾大軍造反，刀架在殿下脖子上逼他起兵，難道忘了舊事？”
皇甫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李青說的是事實，而且他自己也知道。
“如今不拆分同鄉部曲、不裁汰冗兵，任由數萬驕兵坐吃糧草。”
“不出一年，府庫耗空，到時無糧發餉，兵變隻會來得更快。”
李青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屯田兵耕守自給，不用橫征州縣賦稅。”
“精銳戰兵足額供養，專心征戰。凡願安心從軍者，厚給甲械錢糧。”
“若有人依仗舊部聚眾鬧事，妄圖以兵脅官……”
他伸手指向門外沉默的鐵騎。
“有這支神兵坐鎮。無論何人敢煽動嘩變，當場誅戮，絕不姑息。”
皇甫暉站了片刻，緩緩坐了回去。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身後那幾個裨將也都縮了回去，把屁股牢牢釘在凳子上。
沒有人再敢高聲抗辯。
李青收回手，目光從武將們身上移開。
短暫的安靜後，文官隊列中又站起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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