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杜重威不可為帥。這番公允折中之言，引得殿中一眾中立文官紛紛點頭。
就連方才附議馮玉的幾個諫官，也有不少人收住了聲。
石重貴的臉色稍霽，正要開口，新任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高行周已從武將班列中大步走出。
“李相公所言尚有周旋餘地，但臣身為禁軍統帥，不得不據實稟明陛下難處。”
“如今河北全線對峙契丹，京畿禁軍僅數千人戍守皇城，再無多餘兵力西進關中問責西京。”
“即便下詔斥責副使擅兵，無兵馬作為後盾，詔令西行也隻是一紙空文，反而讓天下藩鎮看穿朝廷兵力空虛。”
“僅憑一道文書，絕不可能逼其罷兵。”
他頓了頓，目光平視前方：“臣以為，當下首要要務是守住北疆。”
“西線隻能順勢安撫，不可強行激化矛盾，兩麵樹敵。”
這話說得殿中安靜了好一陣。
沒有人反駁，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禁軍眼下連守皇城都捉襟見肘，哪來的兵去問責關中？
馮玉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麼。
一個身影已從文臣班列中大步跨出。
開封府尹、權知樞密使桑維翰。
滿殿文武見了他這架勢，紛紛收住了聲。
“高將軍說的乃是實情，可諸位至今仍本末倒置，分不清何為社稷大患。”
“大散關扼守隴右咽喉，蜀主孟昶日夜圖謀關中，往年隻因鳳翔邊防嚴密，蜀軍不敢輕易北出。”
“如今李永吉主動撤防、私締賣國盟約，許諾割秦、隴二州換取蜀軍助其奪位。”
“此乃實打實的通敵叛國重罪，歷朝天子必興師討伐。”
“秦王身為關西安撫之臣，眼見逆賊引外敵侵入中原腹心，舉兵誅叛是為國守土，何來藩鎮私鬥一說？”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若今日強行勒令其罷兵，坐視蜀岐合兵，潼關以西盡數淪陷。”
“北疆契丹、西疆後蜀兩路夾擊汴京，今日殿上諸公，誰能承擔失地亡國的罪責？”
無人應聲。
連馮玉都低下頭去，避開了桑維翰的目光。
“趙在禮此番出兵，乃察覺禍亂在即、迫不得已之舉。”
“朝廷最優對策，便是順水推舟下詔嘉獎其忠勇，命其平定岐亂之後重修大散關防線，按時輸送關西賦稅入京。”
“隻需約束士卒不得濫殺官吏百姓，不必強行叫停大軍。”
“唯有穩住西大門，朝廷才能專心對抗北疆契丹。這才是長久保全大晉的法子。”
他說完便退回班列。
石重貴端坐龍榻，左右權衡，沉默許久。
馮玉的話讓他忌憚，關中勢力獨大，賦稅漕運斷絕，藩鎮紛紛效仿，樁樁件件都是朝廷大患。
可桑維翰的話更讓他害怕，雙線開戰，潼關以西盡數淪陷，北疆契丹與西疆後蜀兩路夾擊汴京。
這不是大患，這踏馬是亡國。
他終於擡起手，壓下了殿內殘餘的嘈雜。
“桑樞密所言西疆邊防安危，乃是頭等社稷大事。”
“鳳翔李永吉私通偽蜀，證據確鑿，確屬叛國逆臣。”
“秦王為國除叛，忠心可嘉。”
他頓了頓，“傳朕敕旨，即刻遣內侍快馬西行長安。”
“準許擒拿通敵首惡李永吉，肅清岐隴通蜀奸黨。”
“嚴令大軍入城保全李從曮及李氏宗族，戰後岐隴賦稅、官吏依舊歸屬中樞統轄。”
“北疆戰事吃緊，朝廷無錢糧、無兵馬西顧，岐隴平亂一應事務全權交由秦王自行處置，隻需定期遣使報送戰況。”
旨意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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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嘴角翕動了一下，終究沒有再開口。
高行周躬身領旨，麵上無喜無怒。
李崧與桑維翰一同叩首謝恩。
日頭已近晌午，殿外蟬鳴愈發聒噪。
幾名老臣已麵露倦色，準備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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