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們一邊咒罵命運，一邊又順從於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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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聖石塔之巔。
夜風從石窗的縫隙裡鑽進來，拂動壁上垂落的聖紋織錦。
戚林森一身玄色繡金的教皇祭服齊整穿戴，金邊麵具覆蓋住整張臉。
他負手站在石欄前，威嚴與沉鬱的壓迫感已渾然凝成，隻等明日祭石節的鐘聲響徹整座一目城。
“小森……”
一道氣音從背後傳來，像一片枯葉擦過石麵。
戚林森身形猛地一僵，甚至疑心是夜風的錯覺，直至第二聲更微弱的咳嗽響起，他才霍然轉身，步伐都帶著點的慌亂，徑直望向身後的石榻。
“父親！您醒了？”
榻上的教皇費力地蜷起手指，攥住身下的粗麻被褥，借著戚林森伸來的手臂，一點一點支起上半身靠向石壁。
他抬眼，渾濁的目光落在戚林森臉上，先是渙散地飄了片刻，而後慢慢聚焦，最後眼尾鬆下來，牽出一點極淡的、無奈的笑。
“你長大了…小森……”
聲音啞得像磨過粗砂。
“父親，我一直都是小森。”
戚林森半跪榻前，扶著他枯瘦的手腕，指腹觸到皮膚下凸起的骨節，心裡猛地一縮。
教皇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石室：冰冷的石壁，終年不熄的長明燈，窗欞外一方窄窄的夜空。
這間屋子困住他大半輩子，臨到終了，反倒生出些說不清的悵然，他感受著身體不斷虛弱的生機，無奈的搖頭。
“小森…以後，興許就剩你一個人了。”
“父親別說這話。”
戚林森抬手，指尖扣住麵具邊緣，慢慢將它摘下來。
金飾碰撞出細響，露出他蒼白的臉，眼底泛著一點紅，卻硬撐著語氣。
“明日祭石節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教皇沒接話，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燭火跳動一下，光影裡仿佛疊進許多年前，那個還沒石欄高、攥著他祭服下擺跌跌撞撞跟在身後的小小孩童。
他輕輕歎出口氣，聲音輕得要散在風裡。
“這舉國上下…大概也隻有咱們父子倆，才能真正理解彼此吧。”
燭火把老教皇枯瘦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又細又長。
“小森……或許從一開始，我就該站出來，把這一切都掀了。”
他咳著，每一聲都扯得胸腔發出空洞的回響，指節死死攥著身下的麻褥。
遲了一輩子的悔意，偏要到油儘燈枯的時候，才敢順著咳嗽聲漏出一絲半縷。
“是我的懦弱，才讓你也踩進了這皇室與教皇編織千年的死局裡。”
戚林森站在榻前，玄色繡金的祭服垂在腳邊，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硬的光。
他沒立刻應聲，隻抬手撚了撚袖口的聖紋繡線，那線硬得像鐵絲，這身衣裳層層疊疊裹在身上，哪裡是尊榮的象征，分明是一副華美的枷鎖。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從前我總埋怨您心狠，怨您硬把我推上這個位置，可直到我自己站上這塔頂，才真正懂得什麼叫身不由己。”
“外人看咱們這滿身榮華，都道是神權天授。
可誰能知道，這身衣服我對著石壁自己摸索兩個小時，才把背後十七道盤扣一一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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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猜我徹夜立在塔頂是等候神諭，其實不過是這身衣裳穿脫太費周章，今夜若是脫了，明日天亮前絕對穿不回去。”
不是沒人可用，是不敢用。
曆代教皇的祭服規製相當繁瑣，可偏偏又不敢讓侍女近身伺候，要是一不小心瞧見麵具下的真相，那就是塌天的禍事。
早年父子相傳，彼此還能搭把手，可是戚林森現在這種情況，也就隻剩自己對著影子摸索。
索性也就不脫了，就披著這身“神”的殼，在塔巔站一整夜，硬熬到第二日祭石節的鐘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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