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青雀真正站在那幾乎佔滿半個偏廳，堆積如山的卷宗麵前時，她才對景元將軍口中“沒什麼要緊事”和“文書繁雜”有了刻骨銘心的理解。
這哪裡是繁雜？這分明是浩如煙海！
而且，隨手一翻，內容就讓她心頭一跳。
她拿起幾份看了看：
《丹鼎司近三個月特殊藥材出入庫記錄及異常波動分析（內部參考）》
《雲騎軍各衛戍區域輪換調整方案（草案，含兵力缺口評估）》
《流雲渡近三個月星槎進出港異常軌跡記錄（標註：已排除常規故障，疑點尚存）》
…………
青雀拿著卷宗的手有點抖。
這些……是她能看的嗎？
感覺好像有點機密，但又沒標明絕密，似乎屬於那種敏感但非核心，內部人員知曉也無妨的範疇。
可內容又實實在在地牽扯到雲騎軍備，丹鼎司秘葯，甚至是……建木？
“將軍……這、這我真的能看？” 青雀忍不住回頭，看向坐在不遠處悠閑品茗的景元。
景元放下茶盞，語氣溫和依舊：“既是交予你梳理，自然看得。這些都是過往記錄與待議草案，並非實時軍機。”
“你隻需依直覺分類，覺得哪裡彆扭，何處不暢，標記出來便是。你的視角，或許能彌補當局者迷的缺憾。”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安撫了青雀，又賦予了她一種獨具重要性的錯覺。
青雀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接的不是卷宗，是燙手山芋，但將軍都這麼說了，她隻好硬著頭皮，憑藉著自己那點自認為沒有什麼的直覺開始了工作。
青雀將那份藥材比例異常波動的丹鼎司文件歸為“奇怪”，將雲騎軍兵力缺口評估歸為“讓人睡不著覺”，將流雲渡異常星槎軌跡歸為“非常奇怪”。
就在她埋頭苦幹，感覺腦子快要被這些敏感信息塞爆時，景元端著點心再次恰好出現。
“工作辛苦了，青雀。”他將一碟精緻的荷花酥放在她手邊，目光掃過她分類出來的那幾摞文件，在看到“丹鼎司”時，微微停留了一瞬。
“將軍，”青雀忍不住指著那摞“奇怪”的文件問，“丹鼎司的藥材波動和流雲渡的異常星槎……是出什麼事了嗎？”
景元拿起一塊荷花酥，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才道：“些許陳年舊痾，與新近雜症交織罷了。丹鼎司內部管理或有疏漏，流雲渡則可能是些不上檯麵的走私小動作。你能注意到這些，很好。”
他輕描淡寫地將那些潛在危機定性為舊痾和小動作，既回答了問題，又不過度渲染緊張，讓青雀覺得事情似乎重要，但又沒到天塌下來的程度。
原來隻是舊毛病和小走私啊…… 青雀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可能有點大驚小怪了。
然而，她沒看到景元垂下眼簾時，眸中閃過的凝重。
“舊痾”可引發新疾，“小動作”背後或藏大陰謀。
空雀的警告言猶在耳。
下午，青雀正對著一份《各仙舟往來商會背景及潛在風險初步篩查報告》頭疼，忽聽外麵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以及符玄那清冷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
“將軍何在？本座有要事稟報！”
青雀好奇地探出頭，隻見符玄大步走入正廳，景元依舊坐在那裡，臉色卻似乎比上午蒼白了幾分，還適時地輕咳了兩聲。
“符卿來了啊……”景元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何事如此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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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玄眉頭緊鎖：“將軍，方才收到天泊司急報，似乎有不明天外病毒正在侵染仙舟，港口目前已經封閉，請您指示。”她語速很快，顯然事態緊急。
景元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又重重地咳嗽了幾聲，苦笑道：“符卿，你也看到了。前些次征戰留下的舊傷，近來頗有不穩之象，精力亦感不濟。值此多事之秋，若因我之故，延誤決策，恐生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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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眼，看向符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符卿，我曾問過你，若讓你暫代將軍之位，你能做好嗎？”
“如今，我再問一次，在我‘因病’休養的這段時日，將這羅浮仙舟，託付於你，你可能擔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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