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孩童·其一星核獵手的星艦內，醫療艙的光線被調到最低檔，模擬著某種接近黃昏的晦暗。
空雀從漫長的沉眠中蘇醒，這一次，沒有破碎的夢境，沒有嘶吼的記憶碎片。
隻有一種近乎真空的……輕。
彷彿有人抽走了她骨骼裡所有沉重的過往，焦灼的使命，以及那最後時刻啃噬理智的瘋狂。
她睜開眼，異色雙瞳在昏暗中顯得有些遲鈍。
左眼無記，空茫一片，右眼嗔恚，火焰微弱得像風中的燭苗。
空雀緩慢地坐起身，動作帶著孩童般的生疏和不確定，低頭看著自己半木質化的左手。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那些凸起的紋理，沒有厭惡，也沒有恐懼，隻有一種遙遠的好奇。
大腦像被最柔軟的雲絮填滿，思考變得緩慢而吃力。
那些複雜的計劃，沉重的警告，血色的未來圖景……都褪色成了背景噪音。
一種更原始、更本能的衝動佔據了上風……
害怕。
孤單。
想要……被保護。
這感覺陌生又熟悉，彷彿深埋在靈魂最底層。
早已被漫長歲月和殘酷現實磨蝕殆盡的某種東西，在精神防禦最薄弱的瞬間，浮了上來。
她是誰？
空雀？青雀？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重要。
她隻知道，這裡很冷，很陌生，那些閃爍的屏幕和機械的聲音讓人不安。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闆上，踉蹌地走出醫療艙。
走廊空曠，遠處隱約傳來遊戲音效和銀狼心不在焉的哼唱。
那聲音沒有讓她感到安心，反而加劇了她的不安。
那不是她要找的。
要找誰？
一個模糊的影子在心底浮現。
粉色的，溫暖的，雖然身材有些矮小，卻又能在關鍵時刻撐起一片天的……身影。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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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漾開微弱的漣漪。
是的，將軍。
符玄將軍。
那個即使她再怎麼摸魚，躲在什麼地方，也會找到她的人。
那個會在消失前，用笑顏注視她，眼中有著她看不懂神色卻莫名覺得可以倚靠的人。
信任？依賴？
或許吧。
在理智全麵潰堤的此刻，這具身體，這個混雜的靈魂，下意識地想要奔向那個曾經在記憶中最溫暖的存在，甚至忽略了自己身體如今的“糟糕”。
她沒驚動銀狼，憑藉著一股盲目的直覺，跌跌撞撞地找到了一個小型的脫離艙。
操作界麵複雜，但卻也在誤打誤撞的直覺下啟動成功。
艙門關閉，輕微的震動傳來，脫離程序啟動。沒有目的地坐標，隻有一個大概的，指向羅浮仙舟的方位。
就像一隻受傷的，褪去了所有堅硬鱗片與尖刺的幼獸，憑著本能，朝著記憶中巢穴的方向，盲目地，脆弱地撲去。
星核獵手的微型脫離艙並未觸發仙舟外圍防禦。
在距離羅浮標準警戒線還有數個天文單位時，它就像一滴融入深海的墨，悄無聲息地“溶解”了。
並非真正的消失，而是其能量特徵，質量讀數，乃至最基本的熱輻射，都完美地擬態成了星際塵埃與背景輻射的雜波。
這是隻有對羅浮仙舟防禦體係漏洞了如指掌，並且自身能量操控精細到恐怖程度的存在才能做到的“隱匿”。
空雀做到了，在她意識尚且混沌、本能主導的狀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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