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
屋內寂靜無聲,唯有一盞油燈孤零零地燃著。
徹底回到安全的環境,綁架時被毆打的傷痛與和那兩頭刹猿博弈中積累的疲憊便如潮水般一齊湧來。
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鈍痛,秦逸壓製著這抹疼痛與困意,目光落在指尖宣紙上銳秀的字跡上。
阮夙的喉嚨有傷,如無必要,相較於話語的交談,兩人平常其實更習慣於用文字。
宣紙上記錄著阮夙近期所經曆的事。
這算是姐弟二人間的慣例,阮夙在他清醒後,會將近期發生的事情書寫出來告訴他。
為了讓阮夙不得不依靠自己,在過去的潛移默化中,秦逸刻意廢掉了阮夙對大事的判斷力,所以在麵臨重大抉擇的時刻,他自然得承擔起這個責任。
阮夙書寫的記錄很簡略,說她最近替老東家殺了幾個人,說她日常用度花了幾錢銀子,然後再用生氣的語氣吐槽癡呆狀態下的他有多不聽話,多惹人討厭。
沒有任何值得討論的大事。
秦逸擡起眼簾,目光越過燭火,落向牆角的窄床。
少女蜷縮其上,側身背牆,膝蓋微蜷起,呼吸均勻,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像是卸下了所有警惕,將自己交給了這間逼仄的小屋與其中的他。
如果不看那半張被燒毀的麵容的話,他這位老姐真的是一位美若謫仙的美人胚子。
甚至於,那猙獰的燒傷與無暇的對比,都讓她整張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美感。
盯著看了數息,秦逸收回視線,起身。
身體疲憊讓他單薄的身體不自覺晃了晃,視野邊緣泛起短暫的黑霧,小手扶住桌沿才穩住重心。
癡呆狀態中,無論吃喝還是拉撒都無法自理,由此造成的營養不良和肌肉萎縮讓這具軀體極為羸弱。
秦逸意識到身體需要睡眠,但也知道現在還不行。
每次意識喪失都是以入眠為分界,但眼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腳步無聲,走到牆角那隻舊木櫃前,秦逸俯下身,雙膝跪地,從櫃底一個暗格中取出了一隻布袋。
這櫃子是阮夙自己做的,但木工技術卻是他教她的。
沒在意細微聲響,阮夙在他蘇醒的夜晚都會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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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她對他的絕對信任。
攤開。
裡麵是阮夙刻意藏起來的所有家當。
一錠五十兩的官銀,一袋碎銀,幾本發黃的舊書,以及一隻與周遭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玉佩。
玉佩主體鏤空,玉質溫潤剔透,左邊是一隻鳳凰,每一根線條都刻得精細入微,右邊一輪彎月,鳳首和鳳尾分別銜接彎月上下,構成一個渾然天成的圓。
據那老姐說,
這是他那素未謀麵的父母留下的東西。
她先替他保管,等腦疾治好了就還他。
沒去管錢財與玉佩,秦逸將書頁最新的那本書取出,走回桌案前坐下。
書本的頁腳發卷,明顯有些年頭。
沒有書名,因為這是一本日記。
秦逸是個正經人,不會寫日記,所以這是阮夙的。
即便他已經徹底馴化了這位少女,但卻依舊無法完全控製對方的某些自作主張。
嗯,姐姐的威嚴。
阮夙覺得自己是家裡的頂梁柱,喜歡選擇性的報喜不報憂。
發現這點後,秦逸做出過好幾種對策。
讓其寫日記便是其中之一。
為了培養對方這個習慣,小時候他還廢了不少勁,不過現在看來都是值得的。
指腹拂過粗糙的紙麵,紙張窸窣翻開,找到上次閱讀的位置,銳秀的字跡悄然映入眼簾。
阮夙的字寫得很好看,痩金體,像她的人一樣銳利。
當然,這也是他秦逸教得好。
畢竟是臨摹他的字跡練出來的。
十月初三,
【吃飯、睡覺、照顧小逸。】
十月初四,
【吃飯、睡覺、照顧小逸。】
十月初五,
【吃飯、睡覺,照顧小逸。
【東家來黃竹鎮了,說沒有找到秦珂的蹤跡,估計應該是死了。
【得想想怎麼和小逸說,他好像挺喜歡這個弟弟來著。】
十月初六,
【吃飯、睡覺,照顧小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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