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竹鎮沒有宵禁,對待活動在念慈山的法外狂徒堵永遠不如疏,為此老東家在鎮子上建立了各種銷金窟,從賭坊到血腥的鬼門擂,從廉價的煙柳巷到名貴的青樓,人類一切原始的欲望都可以在黃竹鎮得到滿足,也因此入夜後的黃竹鎮甚至比白天更加繁華。
而在這繁雜的街市的儘頭,最北方的竹林之中,一座七層高樓拔地而起,樓宇間的飛簷翹角勾勒著靜謐的月色,牌匾之上筆走龍蛇的『仙客居』居高臨下,俯瞰著整座小鎮。
高樓之後是一片綿延數十畝的黃竹林,一條青石鋪就的蜿蜒廊道穿林而過,連接著儘頭那座三進府邸。
竹柏錯影散落腳邊,兩道身影自高樓側門走出,踏上這條蜿蜒的廊道。
走在前方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著一襲月白色儒袍,麵料是上好的蜀錦,隱約可見暗紋中織著的雲鶴圖樣。
落後半步的是一名長發女人,二十五六的年紀,麵容尋常,但勝在胸前傲人,穿著一件窄袖束腰的修身勁裝,衣料緊實貼身,勾勒出其曼妙的身形。
二人細微的交談聲融入竹葉的沙沙。
羅柳依眉眼透著風塵仆仆的疲憊,聲線細膩柔和:
「...中原那邊又開始打仗了,我此番啟程南下的時候難民潮就已經開始彙聚,估計明年開春第一批流民就能到我們這。」
聶君越聽著對方彙報,那雙細長的丹鳳眼中並無憂慮,隻是略帶感慨地望了一眼頭頂那輪冷月:
「才過去十年就又開始了,比預想中的更快一些,不過沒關係,咱們伐林拓田也已經開始,到時候能收多少難民,就收多少吧....」
羅柳依聞言依舊心事重重,話語頗為憂慮:
「東家,這次和上次有點不同,把古蜀扯進去也隻是時間問題。」
聶君越沉吟少許,偏過頭,丹鳳眼微眯,唇角浮出一絲安撫般的輕笑:
「也別太擔心,古蜀國主並無雄才大略,隻想偏安一隅,就算那些公卿想摻和進中原也得是幾年後去了,於我們也算時間充沛。」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腳步停在一盞石燈籠前,語氣忽然認真:
「柳依,離你去往中原已有三年,收獲如何?」
羅柳依沉默數息,下意識擡手扶了扶腰間劍柄,而後低聲回道:
「不怎麼好,中原那邊的生意基本都被當地豪紳大商壟斷,不管是情報還是商貿,三年僅僅隻是初步站穩了些許跟腳,根本談不上發展,不過若是戰爭擴大下去,倒是有一些機會...抱歉。」
聶君越倒也沒有責備對方,笑意溫和依舊:
「你也說了,這次戰爭古蜀可能都會被扯進去,所以也不必太過著急。對了,我要的那種人才你可有尋到?」
羅柳依下意識瞥了身側這溫爾儒雅的中年男人一眼,紅唇輕抿,低聲道:
「內家高手倒是尋到幾位,但類似天生神力的人實在太少,我.....」
「好吧,也無妨。」
聶君越似是早有預料的擺了擺手。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廊道兩側的青石板上。
羅柳依張了張嘴,一個積攢數年的問題卡在喉嚨。
為什麼一定要去中原?
仙客居在中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曾經一度到了影響根基的地步。
聶君越似乎看懂了對方眼底的疑惑,話語柔和:
「擡頭向前,把眼光放遠,這世上並不是每一筆投入都會立刻有收獲,若沒有過去三年的投入,我們根本不會有現在借著戰爭於中原站穩腳跟的機會,不是麼?」
「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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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柳依終究是將心底的問題問了出來,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懇切:「若仙客居專心於蜀地發展,有您在,用投入在中原那邊資源,我們現在恐怕已經.....」
聶君越停下了腳步,轉頭回望,那雙狹長雙眸中原本溫和略微挑動,不是惱怒,而是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失望。
他直視著羅柳依,微笑:
「作為漱玉齋的掌櫃,你不能事事都找我求證,你去往中原已經三年,很多東西需要你自己去找答案,不是麼?」
「......」
羅柳依心中一凜,下意識別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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