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白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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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苗下塘一個多月，吳浩天天天不亮就往塘邊趕。
春水一暖，草魚苗子從手指頭長竄到巴掌長，在淺水裡搶草料，尾巴一翻，水麵就露出一片白肚皮。
吳浩蹲在塘沿上，半桶糠餅攥在手邊，一把接一把撒進水裡。
魚苗追著飼料拱水皮，水花撲到泥岸上，他看著看著，嘴邊就有了笑。
劉大壯每天晚他半個時辰到，來了就挑糞，割草，清塘沿邊的爛泥。
一個多月下來，兩個人配合得還算順手，塘裡的魚也眼瞅著長了肉。
這天早上，天才蒙蒙亮，吳浩照舊扛著料桶往塘邊走。
露水浸濕褲腳，泥路軟塌塌的，蘆葦根底下還留著夜裡蛙叫後的濕腥氣。
他繞過蘆葦叢，腳步停在塘沿邊。
塘麵漂著一層白肚皮。
半個塘麵，全是翻上來的魚。
有的還在水皮上打轉，嘴巴張開，尾巴抽動兩下就沒了動靜。
有的已經硬挺，肚皮鼓起，被風推到塘沿邊，擠在爛泥和水草裡。
吳浩手裡的料桶砸到地上，糠餅撒得滿地都是。
他蹲下去，從水裡撈起一條魚。
魚眼鼓出，嘴巴大張，鰓蓋翻開，裡麵的肉黑沉沉的。
他又撈起一條，還是這副樣子。
第三條肚皮漲得老高，他用手一按，魚嘴裡冒出黃水。
吳浩把魚扔回水裡，兩隻手撐著膝蓋，蹲在塘沿邊，泥水順著褲腿往鞋麵上淌。
劉大壯從土路那頭跑過來，遠遠看見吳浩蹲在塘邊，就扯著嗓子喊。
“浩哥，咋了？”
吳浩沒回頭。
劉大壯跑到塘邊，瞧見那片白花花的死魚，腳底在泥裡滑了一下，差點跪下去。
“操，這他媽咋回事？”
“別嚷嚷。”
吳浩站起身，褲腿上沾著泥水，臉皮繃得厲害。
“你在這兒守著，把死魚全撈出來，別讓這些魚爛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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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哥，這得死多少條啊？”
“撈完你再數。”
吳浩轉身就走，鞋底踩進泥路裡，步子比平日急了許多。
他沒回家，直接去了鎮上。
水產站在鎮子西頭，一排紅磚平房，門口木牌褪了色，邊角都裂開了。
吳浩推門進去時，屋裡的技術員正捧著茶缸看報紙。
“同誌，我塘裡的魚死了一大片，你給看看是咋回事。”
技術員抬頭打量他，茶缸放到桌上。
“哪個塘？”
“吳家村東頭，四畝多那個。”
“水啥顏色？”
“發綠，比前幾天深。”
“魚嘴張沒張？鰓是啥色？”
“嘴張著，鰓發黑。”
技術員把報紙合上，眉頭皺起來。
“缺氧加中毒，八成是水源出了毛病。”
“你那塘進的是哪條水？”
“東邊山溝裡的活水，順著水渠進塘。”
技術員從櫃子裡翻出一張地圖，攤在桌麵上，手指順著水渠劃過去。
“這條渠上遊，有養殖場沒有？廠子也算。”
吳浩盯著地圖，嘴皮抿了一下。
“有個豬場。”
“那就找著根了。”
技術員用手掌拍了拍地圖。
“豬場汙水排進渠裡，再順著水流進你的魚塘，豬糞水勁大，魚受不住，悶死了。”
“這事輕了死一批，重了整塘都翻。”
吳浩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木桌被他按得吱呀響。
“還能救不？”
“死了的救不回來。”
技術員端起茶缸，又放下。
“活著的趕緊換水，先把進水口堵住，再從別處引乾淨水進去。”
他看了吳浩一眼。
“你那塘投了多少苗？”
“兩千尾。”
“死了多少？”
吳浩舌頭抵著牙根，過了半晌才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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