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用拳頭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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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手裡的帕子還捏著，吳磊下巴上的口水印沒擦乾淨。
吳浩把飯碗放到門檻石邊，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你要去找李家？”
“明天去。”
春花把帕子攥進掌心，布料被揉成一團。
“你別跟上回一樣，進門就動手打人。”
吳浩彎腰把吳磊抱起來，在懷裡掂了兩下。
“這回不打。”
春花抬頭瞧他，見他腮幫子繃著，眉頭壓下去，臉上沒有上回揍李鐵柱那股橫勁。
“真不打？”
“打他有啥用？我把人打趴下，他家豬場照樣排臟水，塘裡的魚照樣死。”
吳浩把吳磊架到肩上，孩子兩隻小胖手揪住他的頭發，嘴裡嗲嗲叫。
“這筆賬，有別的算法。”
第二天一早，吳浩沒去魚塘，出了院門就往北走。
李老漢的豬場在村北頭外坡上，挨著趙家莊地界，離河溝不到二十丈。
二十多頭豬擠在三排豬圈裡，糞水從豬圈後頭的土溝淌出來，順著坡地流進河溝。
河溝水發黑發綠，泡沫順著水麵打轉，腥臭味隔著老遠就往鼻子裡鑽。
吳浩站在豬場門口，鞋底踩進濕爛泥裡，拔出來時帶起一串泥水。
李老漢正蹲在豬圈邊拌豬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瞧見吳浩，手裡的木棍停在食盆邊。
“你來乾啥？”
“李叔，你這豬場的糞水排進河裡了。”
李老漢拿木棍往豬食盆裡捅了兩下，站起身，用袖口擦了把臉。
“排了咋的？”
“下遊是我的魚塘，你家的糞水衝進去，悶死我六百多條魚。”
李老漢眼皮抬了抬，嘴角往旁邊扯。
“魚死了跟我有啥關係？”
“你豬場的水排進河溝，河溝通我魚塘，水產站的人看過，說根子就在豬糞水上。”
李老漢把木棍靠到牆根，兩隻手叉在腰上。
“這河又不是你吳浩家的，憑啥不讓我排？”
“我沒攔著你養豬，我說的是糞水不能往河裡倒。”
“那我往哪兒倒？”
“挖個糞坑，引到旱地裡做肥料，哪兒不能去？”
李老漢歪著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我在這兒養了三年豬，也沒人管過。”
“你吳浩包了個魚塘，反倒管到我頭上來了？”
吳浩兩手插在褲兜裡，腳下沒往前挪。
“李叔，我今天是來好好說話的。”
“你把排汙口改了，這事就到這兒。”
“到這兒？”
李老漢把腦袋往前探了探。
“你六百條魚死了，就想扣到我頭上？”
“還想讓我賠你錢？”
“我沒讓你賠錢，我隻讓你改排汙口。”
李老漢兩隻手從腰上放下來，朝豬圈那邊甩了甩。
“不改。”
“這河打我爺那輩就在這兒流，豬糞往河裡排了幾十年，輪得到你來教我？”
吳浩瞧了他一會兒，點點頭。
“行，李叔，話我送到了。”
他轉身就走，鞋底踩過爛泥，泥點濺到褲腳上。
李老漢在後頭喊。
“吳浩，你少拿你那拳頭嚇唬人，老子不怕你！”
吳浩沒回頭，出了豬場大門，拐上土路。
他沒回村，直接去了鎮上。
水產站還是那排紅磚平房，門口那塊褪色木牌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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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浩推門進去，技術員坐在桌子後頭，正翻一本厚冊子。
“同誌，上回我來問過魚死的事，你還記得吧？”
技術員抬頭看他。
“記得，上遊豬場汙水。”
“我想請你出一份水質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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