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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屠戶被判秋後問斬的消息，傳開那天，孫副尉來了。
蘇錦瑟正在窩棚門口補衣裳，看見那匹瘦馬從坡下上來，後頭沒跟人，她放下針線，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孫副尉翻身下馬，把韁繩往木樁上一扔，沒急著說話，先看了一眼窩棚門口那幾壟翻過的地。
“沈嫂子，你這地翻得不錯。”
“回官爺，閒著也是閒著，種點菜給孩子們吃。”蘇錦瑟笑了笑，退到門邊站著，微微側身。
孫副尉抬腳就往屋裡走，蘇錦瑟頓了一下跟在後頭，順手把門簾撩起來。
窩棚裡收拾得乾淨。
沈柳氏抱著小寶縮在炕角，沈錢氏在灶台邊燒水，頭都沒抬，蘇錦瑟搬了把凳子放在炕沿邊，又倒了碗熱水遞過去。
“官爺請坐，粗茶淡飯，別嫌棄。”
孫副尉坐下，接過碗放在膝蓋上，沒喝。目光掃了一圈，落在灶台上那鍋粥上，粥熬得稠，米粒分明。
“李屠戶的案子結了，秋後問斬。”
蘇錦瑟站在一旁，手搭在灶台上，點了點頭，“聽說了。”
“他閨女李巧兒，昨天來巡檢營遞了狀子。”孫副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沒遞，隻是晃了晃，“告你私藏糧食、賄賂官差、在林子裡私開荒地。”
蘇錦瑟臉色微變，但沒慌，她看著孫副尉，沒接話，等他出動開口。
孫副尉把狀子重新揣回懷裡，“狀子我沒收，人現在就關在柴房裡。”
蘇錦瑟沉默了一瞬，開口，“官爺為什麼幫民婦？”
孫副尉端起碗喝了一口水，不緊不慢，“沈嫂子，你在京城有什麼人，我是不問，你林子裡種什麼，我也不想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你在流放地搞出這麼大動靜，遲早要捅到州府去，周通判那個人，盯著流放地三年了，誰家日子過好了，他就去抄誰家。劉家的事，你聽說過吧？”
蘇錦瑟點頭，“聽老孫頭提過幾句。”
“劉家那個男人，被打了一百板子，發配到更北邊去了，他婆娘瘋了，孩子也都餓死了，東西全被周通判搬走。”孫副尉放下碗，看著她，“你要是栽了，我也跑不了，流放地出事，巡檢營第一個背鍋。”
蘇錦瑟聽明白了，孫副尉不是來幫她的，是來幫自己的。
“官爺想要什麼？”
“兩成。”孫副尉豎起兩根手指，“你地裡產出的東西，給我兩成，我不要糧食，我要能換成銀子的東西，白菜、棉布、藥材，什麼都行。出了事我自己扛，不連累你。”
蘇錦瑟沒急著回答，低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官爺，兩成太多了。”
“那你說多少？”
“半成。”
孫副尉眉頭一皺“半成？沈嫂子，你打發叫花子呢？”
“半成是給官爺您的。”蘇錦瑟不慌不忙，“另外，每個月我再送您十斤粗糧、五斤白菜、兩匹棉布，這些東西您拿回去，怎麼分，是您的事。”
孫副尉愣了一下，盯著她看了幾息。
“一成半，那些東西減半。”
“一成。”蘇錦瑟說，“東西不減。”
“沈嫂子，你這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民婦不敢。”蘇錦瑟笑了笑，“隻是家裡確實困難，兩個孩子還小，官爺心善，體諒體諒。”
孫副尉沉默了片刻，站起來。
“一成半，東西不減，李巧兒的事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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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官爺。”
“別謝我。”孫副尉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那個三兒媳，讓她晚上別在林子裡晃悠，周通判的人，最近在流放地附近轉悠。”
蘇錦瑟點頭，“民婦記下了。”
孫副尉翻身上馬，走了。
蘇錦瑟站在門口，目送那匹瘦馬消失在坡下，臉上笑容慢慢收起來，眼神也變了。
沈錢氏從灶台邊站起來，壓低聲音，“婆婆，一成半，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蘇錦瑟轉身進屋，“他開價兩成，心裡底價是一成。我給他一成半，他覺得占了便宜，實際上那些東西加起來不到一成，但他拿了東西，就等於上了我們的船，以後有人要查沈家，他就會比我們還急。”
沈錢氏想了想，點了點頭。
“婆婆，還有一件事。”沈錢氏壓低聲音，“今天下午，我在河邊打水的時候，看見兩個人騎馬從州府方向過來，往林子的方向去了。”
蘇錦瑟眉頭一皺，“看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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