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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窩棚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
王嬸子、趙屠戶老婆、老吳頭，還有幾個不認識的，都是流放地的人，看見蘇錦瑟回來，眾人紛紛打起了精神，王嬸子先開口了。
“沈嫂子，聽說你家地裡收了好多糧？”
蘇錦瑟看了她一眼，沒急著回答，推開門進了屋，幾個人跟進來，一下子就把窩棚擠得滿滿當當。
“沈嫂子，我家娃快餓死了，你能不能借我點？”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擠到前麵，眼圈發紅。
“沈嫂子，我也要借。”另一個男人跟著開口。
“沈嫂子，我家……”
蘇錦瑟抬起手，屋裡安靜下來。
“借，可以。”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但有規矩。”
“什麼規矩？”
“第一，借糧還糧，或者還東西，但不需要還銀子。第二，每家每戶簽字畫押，約定歸還日期。第三，誰要是把沈家的事往外說，以後就都別來借。”
幾個人麵麵相覷，然後紛紛點頭。
“行，按您說的辦。”
蘇錦瑟看了沈錢氏一眼。
沈錢氏會意，搬出賬本，開始登記。
王嬸子、趙屠戶老婆、老吳頭，還有三個新來的，一共六戶，每家借五斤粗糧，簽字畫押。
人走了之後，蘇錦瑟坐在炕沿上，揉著太陽穴。
沈錢氏合上賬本，壓低聲音，“婆婆，今天又借出去三十斤，加上之前借的，咱們已經借出去快兩百斤了。”
蘇錦瑟沒說話。
“婆婆，我不是說不該借，但咱們自己也得留點，萬一冬天……”
“今年沒有冬天了。”蘇錦瑟打斷她。
沈錢氏一愣。
“現在已經開春了，春天過了就是夏天，夏天過了才是冬天，還有大半年。”蘇錦瑟看著她，“大半年，地都種了不知道幾茬了，夠吃。”
“而且現在不是以前了，不用再擔心糧食不夠吃了。”
沈錢氏不說話了，隻是眼眶微微的紅潤了起來。
蘇錦瑟站起來，走到門口。
外麵天已經快黑了，但林子的方向還能看見一片綠，那是玉米地，在暮色裡顯得綠得發亮。
她盯著那片綠，忽然覺得好笑。
剛來的時候，她怕餓死，現在，她怕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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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什麼？這叫好日子過得太快，來不及適應。
“婆婆，”沈柳氏從灶台邊探出頭來，“飯好了。”
蘇錦瑟轉身進屋，坐下來端起碗。
“沈錢氏，”她開口，“明天你帶人去地裡，把玉米全收了，收完了曬乾，存起來。”
“存哪兒？窩棚放不下了。”
蘇錦瑟想了想，“林娘子家，她家有空地。”
沈錢氏點頭。
當天晚上，蘇錦瑟去了林娘子家，林娘子正在燈下寫信，看見蘇錦瑟進來，放下筆。
“出事了？”
“沒有。”蘇錦瑟坐下來，“玉米收多了，沒地方放，借你家空地用用。”
林娘子看了她一眼，“收了多少？”
“八百斤。”
林娘子的手頓了一下，“八百斤？”
“隻多不少。”
林娘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沈嫂子，你知道流放地以前一年能收多少糧嗎？是零，一顆都收不了，你來了這才多久，居然就收了八百斤。”
蘇錦瑟沒接話。
“你就不怕被人盯上？”
“已經盯上了。”蘇錦瑟靠在椅背上，“今天一下午，六戶人家來借糧。”
林娘子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那你打算怎麼辦？”
“借，借到他們還不完為止。”
林娘子愣了一下。
“一個人欠你五斤糧，他可能會賴賬。一個人欠你五十斤糧，他不敢賴，一個人欠你五百斤糧，他這輩子都還不完，但他會拚命保護你，隻是因為你死了，就沒人再借給他。”蘇錦瑟看著她，“我要的不是借糧，是綁人。”
林娘子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笑了，“沈嫂子，你比周通判狠。”
“周通判抄家，我綁人，這可不一樣。”
林娘子沒再問。
她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一把鑰匙，遞給蘇錦瑟，“我家後院倒是有間空屋，以前堆柴火的，你拿去用。”
蘇錦瑟接過鑰匙，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林娘子，你信裡寫什麼？”
林娘子拿起筆，繼續寫，“寫給你看的。”
蘇錦瑟沒再問，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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