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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那天，天沒亮灶房裡的燈就亮了。
沈柳氏在烙餅。
“娘，餅烙好了。”沈柳氏把餅裝進包袱裡，遞給她。
蘇錦瑟接過包袱，站起來，“馬車備好了嗎？”
“備好了，伯琮留下的人在門口等著。”沈錢氏把賬本塞進包袱裡，抬起頭，“婆婆，咱們這一去，還回來嗎？”
蘇錦瑟看著她，“不回來了。”
沈錢氏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收拾。
灶房外麵，幫工們站在院子裡，李石頭站在最前麵，趙大壯站在他旁邊，馬三站在最後麵。
蘇錦瑟走出灶房，站在台階上，“沈家要走了，地，交給李石頭種去房子，留給老孫頭照看，你們想留下的，留下，想走的，走。沈家不攔。”
趙大壯第一個開口，聲音發哽，“沈嫂子，你走了誰管我飯？”
李石頭瞪了他一眼，他沒住嘴，“我就是舍不得。”
蘇錦瑟沒接話，轉身回到灶房，沈柳氏站在灶台邊，手裡還拿著鍋鏟。
“大嫂，走。”
沈柳氏把鍋鏟放在灶台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
一家人上了馬車。
蘇錦瑟坐在最前麵，沈淮安坐在她旁邊，左腿伸直了，拐杖擱在膝蓋上，沈柳氏抱著小寶，沈錢氏抱著妞妞，沈趙氏和叔珩坐在最後麵。
馬車動了。
妞妞趴在車窗上，看著流放地的房子越來越小，小寶也趴在車窗上，嘴裡含著一塊紅薯乾。
“娘，我們還會回來嗎？”
沈錢氏摟著她，“不回來了。”
妞妞哦了一聲，繼續看窗外，灶房的煙囪還在冒煙，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看不見了。
馬車出了村口，蘇錦瑟攥緊韁繩，沈淮安坐在旁邊，拐杖擱在膝蓋上，左腿伸不直。
“怕不怕？”她問。
“不怕。”
“你手在抖。”
沈淮安沒答，風吹過來，官道兩邊的枯樹沙沙響。
小寶在車裡睡著了，妞妞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娘，京城遠嗎？”
沈錢氏摟著她，“遠。”
馬車顛了一下，妞妞頭撞在窗框上，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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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漕幫地界，官道變窄，兩邊的林子密起來，遮住了天光，蘇錦瑟勒住馬，回頭看了沈趙氏一眼，沈趙氏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嫂子，不對勁。”一個舊部湊過來，“太靜了，連鳥叫都沒有。”
蘇錦瑟從袖子裡摸出羅盤，地圖上，前方出現七八個紅點，散在林子裡。
“停車，三兒媳，左邊繞，伯琮的人，右邊包抄，別讓他們近馬車。”
沈趙氏翻身下馬，帶兩個人鑽進林子，十個舊部分了兩隊，從右邊繞過去。
林子裡傳來幾聲慘叫，很短。
沈趙氏走出來，刀上滴血，臉上濺了幾滴，“七個，死了五個，跑了一個。”
“問出什麼了？”
“張敬的人，身上的紋身，跟上次一樣。”
蘇錦瑟沒說話，一甩韁繩，“走。”
妞妞從車裡探出頭，看見沈趙氏臉上的血，“三嬸，你臉上有臟東西。”
沈趙氏用袖子擦了一把，“現在呢？”
“乾淨了。”
天黑時到了一個驛站，驛丞是個瘦老頭，眯著眼看蘇錦瑟，又看沈淮安的拐杖，又看沈趙氏的刀。
“住店，四間房。”
“隻剩兩間。”
蘇錦瑟看著他，“兩間就兩間，熱水，炭火。”
驛丞點頭。
沈柳氏抱小寶進左邊，沈錢氏拉妞妞跟進去，蘇錦瑟和沈淮安住右邊，沈趙氏和叔珩住中間，過道隔出來的，放了一張床，沒門。
沈叔珩咳了兩聲，沈趙氏把刀放在枕頭邊，在床沿坐下。
“三弟妹，你睡，我守著。”
“不困。”
第三天下午，馬車進了京城。
蘇錦瑟掀開車簾，街上人多車多，聲音雜，小寶趴在車窗上，“娘，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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