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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廳裡的焦油開始冷卻凝固，從液態變成半固態的膠狀物，踩上去會發出吧唧吧唧的粘膩聲響。燈光還在忽明忽暗地跳著，那根被打壞的線路在牆壁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偶爾迸出一兩朵藍色的火花。
沒有人說話。
許私的臉埋在焦油殘渣裡，鼻孔裡灌滿了硫磺味。雙臂傳來的疼痛一浪一浪地湧上來，怪獸化解除之後恢複力也跟著降了一大截，斷裂的肌腱和撕裂的肌肉纖維正在緩慢地自我修複，這個過程又癢又疼，比挨打本身還難受。
但他腦子裡想的不是疼。
是三叔。
許漆比他大十八歲。在許私的記憶裡，三叔一直是他最崇拜的人。父親在他六歲那年死在了任務裡，母親改嫁之後再也沒回來過。是三叔把他帶大的。教他打架，教他控製怪獸之力，教他怎麼在怪獸化之後保持理智不被本能吞噬。三叔的背上有一道從肩膀劃到腰的疤，那是五年前一次任務留下的。許私問過他疼不疼，三叔笑著說，不疼，習慣了。
習慣了。
這個詞現在像一根刺一樣紮在許私的腦子裡。什麼樣的人會對一道幾乎把自己劈成兩半的傷口說“習慣了”？隻有經常受傷的人。許漆是執行局的外勤執行官，受傷是家常便飯。但許私從來沒想過，三叔受傷的那些任務裡，他在乾什麼。他殺的那些“目標”，都是什麼樣的人。
陳小滿。十二歲。能力是讓花朵提前開放。
許私在腦子裡反複咀嚼這三個信息點。他想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能讓他繼續崇拜三叔的解釋。也許吳尺在撒謊，陳小滿根本不存在。也許陳小滿確實存在，但不是十二歲，也沒有死在三叔手裡。也許她是死於別的原因，吳尺把罪名安在了三叔頭上。
但是——那把刀。
那把刻著“為了正確的秩序”的短刀，許私見過無數次。每次三叔出任務回來，都會把武器拆開擦拭一遍。手槍、短刀、製式甩棍，每一件都擦得鋥亮。許私小時候趴在桌邊看三叔擦刀，問過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三叔說，那是執行局的信條。正確的秩序，比什麼都重要。
如果吳尺沒有見過那把刀，不可能知道上麵刻著字。
如果陳小滿不存在，吳尺不可能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年齡，她媽媽在菜市場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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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私不想相信。但他沒有辦法不相信。
“哥。”他悶聲開口，聲音糊在焦油裡，聽起來嗡嗡的。
“嗯。”王閒靠在牆邊，仰頭看著天花板。他的喉嚨還在疼，每一次吞咽都像吞碎玻璃。但他沒有離開，也沒有催許私起來。他在等。
“三叔他——”許私頓了很久，“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王閒沒有立刻回答。
他認識許漆比許私晚，但也認識了很多年。許漆比王閒大八歲，算是他的前輩。王閒剛進執行局的時候，是許漆帶的他。那時候的許漆已經是執行局的王牌執行官之一，手裡握著好幾份大案的清剿記錄。王閒記得很清楚，許漆在任務總結會上說過一句話，那句話當時讓所有在場的新人都熱血沸騰——“我們維護的不是秩序本身，是秩序保護的人。”
“他是我見過最敬業的外勤執行官。”王閒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平靜，“七年，沒有請過一次假。任務成功率全分局前三。連續五年年度考核優秀。兩年前升任執行官的時候，局長親自給他授的銜。”
許私聽著這些數據，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這些數字他都知道。許家的親戚聚會，每次三叔來了，長輩們就會把這些數據拿出來翻來覆去地說，像是在展示一件價值連城的藏品。許私小時候覺得這些數字很厲害，長大後覺得這些數字是榮耀。
現在，他不知道這些數字代表的是榮耀，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但是。”王閒的聲音裡有了一絲變化。
許私的心揪了一下。
“但是我不了解他。”王閒說完了後半句。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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