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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落回過頭，含混地應了馬嬸子一聲，隻略略一瞥，就瞧出馬嬸子描了眉毛。
下地乾活還描眉？
再細看，馬嬸子渾身上下都是新扯的布做的衣服，一塊補丁也沒有。
鞋是新的，鞋麵上繡了花，鞋底雪白。
最要緊的是，她把著鋤頭的手腕上，一隻細溜溜的金鐲子閃著光。
雖然細，也不是隨意就買得起的。
虞家不富裕，馬家更是窮得叮當響，養不起孩子，能送人的都送人了。
就一個在手底下養的丫頭春紅，比虞落大一歲，也是養到八歲就讓牙婆領去給人當丫環了。
虞落小時候跟春紅姐玩過，知道她是個氣性大的，被親姥姥打一巴掌就能氣得從此不去她姥姥家。
被牙人領走那日，春紅賭咒跟家裡斷絕關係，鬨得很大，從那開始她就沒回來過。
關於她這些年的消息，虞落隻是聽說。
聽說她是去大戶人家的小姐身邊當丫環，改了名字叫碧珠。
聽說她過得比原來好太多了，在家裡乾活不掙錢還挨罵，在外頭當差一個月能掙二兩銀子。
還聽說這幾年她跟著小姐去了好多地方，今年又回京城了。
槐香村就在京城城郊，有心回來就不算遠。
這回虞落去舅舅家前，就聽馬嬸子說春紅姐想通了，準備拿這些年攢的銀子孝敬他們。
那時候虞落不信，現在有點信了。
馬嬸子這哪兒是乾活呀，分明是出來炫耀的。
虞落動了想頭，要是她也去大戶人家當丫環，一個月二兩，五個月就能掙回來十兩。
她拿定了主意，笑出倆酒窩，打探道：“嬸子你今兒個氣色真好，遇見喜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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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嬸子心中警惕。
這小妮子鬼精鬼精的，平常見自己也客氣得很，啥時候這麼熱絡過？
尤其是家裡出了那種事兒，擱誰不恨得牙癢癢，哪有人還能笑得出來？
別是要借錢！
她不動聲色遮住鐲子，裝糊塗：“你別說，我還真遇見一件，你嫂子給你定了門親事，啥時候擺酒啊？”
這話誅心得很，虞落笑容不變：“這我倒是不知道，我還等著吃嬸子家擺的酒呢。”
“平白無故我們家擺什麼酒？”
“自然是認親酒，聽說春紅姐回來啦？當初斷絕了關係，現在要認回來，可不得辦認親酒？”
這話可是戳了馬嬸子的肺管子。
當初春紅鬨著不肯走，她是同著村長的麵說了斷絕關係，可那是為了讓春紅聽話，哪有說斷絕關係就能斷的。
她生的閨女，那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就是她不要這個閨女了，馬春紅也得還她的生恩。
她被虞落一激，顧不得防備，把金鐲子露出來：“你春紅姐孝順著呢，瞧見沒有，真金！”
猜測得到印證，虞落無心繼續掰扯，隨口奉承了幾句，馬嬸子趾高氣揚地走了。
“落落。”
虞家的大門從裡麵打開了。
虞大山拄著木杖，一瘸一拐地給虞落讓出過道。
他小心觀察著虞落的臉色，山一樣高大的人此時在她麵前連腰都直不起來。
觸及虞大山的傷腿，虞落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哥……你的腿……”
虞大山嘴唇顫抖，一句話說不出來，背更駝了。
虞落心裡不是滋味，她還記得爹娘剛沒的時候，舅媽把她接過去養，她吃不好睡不著，夜裡發高燒。
舅母給虞大山遞了信兒，原意是讓他來一趟，叫小丫頭寬心。
哪成想他腿兒著就來了，找不著驢車，又是把虞落背回家去。
一來一回，鞋底磨穿了，腳底板也磨出幾個大泡，他一聲不吭，夜裡對著蠟燭一點點挑破。
淚要滴下來，虞落一把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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