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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落回到西廂房，叩了叩房門。
她從前沒有敲門這個習慣，是來了山上之後才學會的。
裡頭的人似乎頓了頓：“我沒事，不用進來，你隻管忙自己的。”
虞落哪肯，她隔著門道：“公子，是我有事，能不能讓我進去說話？”
裴無隅猶豫了一下，給她開門，但是堵在門口，不打算讓她進去：“有什麼事在這裡說，我聽著。”
虞落心裡一沉，她到底是犯了什麼事情，三公子連門都不讓她進了。
“公子，我究竟做錯什麼事情了？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她也不太想像質問似的，但是她實在是怕了。
她怕三公子真的是在用這種方式趕她走：“別不讓我乾活。”
裴無隅看她的眼神變了，雖說常言道“走遍天下愛勤人”，但天下又有多少人愛勤不愛閒？竟然還真叫他遇上一個隻想乾活不想休息的。
“你想乾活卻不想歇著？”他不太敢相信。
虞落點點頭道：“齊嬤嬤招我來就是伺候公子的，不乾活怎麼行，公子不用自己做，儘管吩咐我。”
裴無隅莫名覺得心裡被悶悶地撞了一下。
他出身侯門，從小到大都沒有為錢發過愁，每個月的月例，加上之前在宮裡還有月俸和時不時的賞賜，他的財富完全讓他體會不到什麼叫囊中羞澀，什麼叫數米而炊。
他不懂怎麼會有人能閒著能玩能想乾嘛乾嘛，卻跑過來討活乾。
甚至在剛才虞落說別讓她不乾活的時候……覺得她不識好歹。
明明他試著自己洗衣服已經很狼狽了，他都沒有想過把她叫回來讓她做，但是她竟然不覺得他讓她休息是在對她好。
可是她又說她是來伺候他的，他什麼都不用做。
從前他不覺得有問題，甚至洗衣服的時候還在想，要不要再招一個丫環專門伺候他的起居，至於虞落，就先讓她做些輕省的活，等著師傅那邊傳信過來再說。
反正侯府有錢，他掏錢，丫環乾活，天經地義。
但是……倘若虞落真的是師傅的孩子，或者是師傅親戚的孩子，那也是出身名門望族，跟他的出身沒什麼差別。
她會跟他一般也是有人伺候，吃穿不愁，每天隻需要想著吃喝玩樂便罷了。
洗衣做飯打掃這種活，有得是人乾，隻要吃飯睡覺上廁所自己做，別的事情都有人可以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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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沒有，她長在鄉野農家，從小就得乾活，在家裡乾活，離開家出來當丫環討生活，也是要乾活。
論年齡，老狐狸和師傅都問過，她今年十四，比他還小一歲，洗衣做飯、疊被鋪床、灑掃清洗……一件件他聽了都嫌麻煩的雜事，她都能做得又快又好。
裴無隅從來沒有想過這些，許是昨天想起的故事對他有所觸動，他看著虞落有一瞬間看到了另一種人生的自己。
昨夜甚至夢到自己是被侯府弄丟的孩子。
他一直想逃離現在的生活，去過上話本子裡快意瀟灑轟轟烈烈的人生。
可是夢中的他，沒有老頭子、沒有爹娘，也沒有那些京城中他討厭的人，身邊也沒有擁躉，沒有謊言，因為沒人會試圖討好或者利用他，他失去了優渥的生活，被日常瑣事纏身……
隻是憑著想象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他就已經難以忍受了。
出身窮苦的人暫且不論，除非此道，否則難以改命。可若是一個墜落雞窩的鳳凰呢？
怪不得師傅會對虞落如此憐惜優待，既然做了師傅這麼多年的徒弟，又得了師傅的囑咐，裴無隅覺得自己有責任照顧好她。
責任感膨脹，裴無隅覺得自己一下變成熟了，之前是他思慮不周，反而讓她受寵若驚，得好好想想，用些別的法子讓她安心才是。
他失神有些久了，虞落試探地叫他：“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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