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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那日，虞落從舅舅家回來，馬嬸子穿金戴銀的，口口聲聲說手腕上的金鐲子是馬春紅孝敬她的。
虞落那時便心存懷疑。
依照春紅姐的性子，六歲被賣入奴籍時就能當著裡正的麵跟馬家斷絕關係。
這麼多年過去，能回馬家看看已經是奇跡，竟然還會主動掏錢給賣她的馬嬸子買金銀首飾麼？
她彼時想著，畢竟多年不見，人的脾性自然會改變。
況且，一個人在外未免孤單，縱然馬家對她有千般萬般壞，漂泊久了，想家也是難免。
今日馬嬸子卻說，借條上寫的是十兩，若春紅姐是借了十兩出來，緣何到嫂子手中的隻剩一兩呢？
虞落抿緊雙唇，默默凝視著正與叔伯嬸娘們擺理的馬嬸子。
她想的種種隻是猜測，真要拿出來講，恐怕馬嬸子還有後話等著她。
虞落的沉默落到馬嬸子眼中就是沒法奈何她。
她高高抬起下巴，揮舞手中的字條，朝前來看熱鬨的人們展示道：“瞧，我說什麼來著，幸虧我們家春紅聰明，要是沒寫這個條子出來，還真叫他們家賴過去了。”
倒打一耙！
分明是她從中作梗，現在倒賣上委屈了。
虞落胸口劇烈起伏，她簡直想上去撕爛馬嬸子的嘴，可三公子還在院裡。
跟虞落關係好的嬸子聽不過去：“要是你借給虞家十兩，還會有李家那事嗎？”
“咋不能？”馬嬸子抱臂，“虞大山家的摁的指頭印還在這兒呢。人自己摁的，又不是我剁了她的手摁的。我就是借出去二十兩，李家那事該出還是得出，誰樂意讓小姑子整天擱家吃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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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糙理不糙。虞落又不是親的，養個不親的小姑子，多讓人膈應啊。”一向跟馬嬸子不對付的張嬸子也跳出來支持她。
張嬸子至今對虞大山扛著鋤頭一路攆到她家的事情耿耿於懷，不就是多說了兩句虞落不像虞老漢，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她鞋都攆掉了。
任何跟虞家有關的事她都得過去搗亂，她就是沒說錯，虞落根本不是親生的，逮著機會她就得宣揚宣揚。
越說越難聽了，馬嬸子跟張嬸子一唱一和，甚至連虞落是虞家養的童養媳這種話都編出來了。
周圍不乏有給虞家正名的，可這倆人都是村裡數一數二的吵架高手，罵得臟不說，還打起配合，專逮著下三路那點事說，誰跟她們對上都隻能臊得臉紅，閉口無言。
院外亂得簡直成一鍋粥了。
裴無隅一心二用，聽虞大山講著前因後果，又分出一隻耳朵關注外麵的動靜。
田生芽幾次想出去拚命，撕爛她們的嘴，都被他攔住了。
虞大山擔心虞落受傷，長話短說，裴無隅聽完若有所思。
外麵的人嚷嚷虞落不是虞家親生的，並沒有人反對或是質疑，看來這是村裡的共識。
雖然此前虞落沒有跟任何人提過自己是家中養女，但是師傅僅憑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失散多年的孩子，靠得絕非是眼力。
這算是佐證了他的猜測。
虞大山見裴無隅沉默，心裡涼了大半。
他剛才將馬家借錢和田生芽拿虞落換錢的事情全說了。
終究是他沒本事，要是他能掙來錢，何至於落到今天。
外頭越鬨越厲害，虞落夾雜在其中試圖保持理智，想儘量和平地解決問題。
馬嬸子嗤之以鼻，還裝模作樣上了。
真當見了幾天世麵，就跟她們這些鄉下人不一樣了是吧。
她摳著指甲，橫眼道：“想讓我不說，行啊，還我十兩銀子。”
虞落怎麼可能還！
她心裡猜想馬嬸子是把春紅姐借出來的銀子私吞了，隻拿出來一兩，而借條上春紅姐寫了要借出來的十兩。
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又沒法證明。
這事就成了鬼打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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