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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梓蘭在櫃台後坐了片刻，把接下來幾天的事排清楚，學堂要辦，先得有地方，福祿村沒有空屋，她家那幾間土房住人都緊，不能再擠出一間給孩子讀書。
最合適的是村東頭周雲笙那間老屋，屋子雖破，前後兩間的格局還在，前頭收拾出來能擺桌凳，後頭留給周雲笙住，漏瓦補上，裂牆糊住，三兩銀子以內能辦成。
她起身去了後院，掀開柴堆上的黑布，聚寶盆裡又添了幾兩碎銀，連同先前攢下的銀錢，足夠把學堂支起來。
鐘梓蘭收好銀子回到前堂，紅煙正端著木盆出來倒水，她交代道：“明天鋪子你看著，我回村一趟。”
紅煙把木盆放穩，點頭道：“姐放心，粥和賬我都能顧住。”
鐘梓蘭又去後院，周雲笙還坐在樹下寫課目，聽見腳步便抬起頭。
鐘梓蘭道：“周公子，明天跟我回福祿村，看你那間老屋能不能改成學堂。”
周雲笙收筆應下，又問道：“先收多少學生？”
“七八個，挑窮人家的孩子，交不起束脩也想認字的那種。”
周雲笙把紙頁壓平，道：“我來列啟蒙書目。”
鐘梓蘭轉身前想起屋頂，問道：“你那屋頂還漏嗎？”
周雲笙耳根發紅，道：“漏兩處。”
“明天一道修。”
第二日清早，兩人出了城往福祿村走，周雲笙一路話少，手裡捏著一卷書，走到半途才開口。
“鐘姑娘為什麼要辦學堂？”
鐘梓蘭走在前頭，腳步沒停，道：“窮人家的孩子不識字，長大後隻能賣力氣，賬看不懂，契書看不懂，被人坑了也說不出理。”
她頓了頓，又道：“你有進項，秋雲能讀書，村裡孩子也多條路，一件事頂三件用，劃算。”
周雲笙笑了一下，道：“姑娘做事，總離不開賬。”
“不算賬，日子就會把人算進去。”
兩人到福祿村時，太陽已經升起，村口槐樹下的老人看見鐘梓蘭帶著年輕男人回來，目光都跟了過去。
鐘梓蘭沒理會，徑直帶周雲笙去了村東頭。
周家老屋被破籬笆圍著，院門隻剩兩塊歪木板，院中雜草長到膝頭，屋頂碎了瓦，發黑的椽子露在外頭。
鐘梓蘭繞院看了一圈，前屋能做學堂，後屋能住人，牆根裂縫補上，冬天也能擋風。
她拍掉門框上的灰，道：“就這兒。”
周雲笙站在院裡，看著荒了許久的老屋，喉結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鐘梓蘭道：“你先把屋裡能用的東西收出來，我去找人修。”
她出門找了泥瓦匠老劉頭，開門見山問價，老劉頭到屋前看過屋頂和牆縫，報了一兩二錢銀子，三天完工。
鐘梓蘭當場付銀，道：“今日開工。”
老劉頭掂了掂銀子，看她一眼，沒多問，隻說回家叫兒子帶工具。
鐘梓蘭又去隔壁村孫木匠家，訂了六張矮桌和十二條板凳，約好五天後送到周家老屋，再順路買了筆墨紙張。
她回到老屋時，周雲笙已把破爛清到院角，能用的書用油布包好，整齊放在牆下。
鐘梓蘭翻了翻，四書五經，詩集，字帖都有，啟蒙夠用。
周雲笙擦去額上的汗，道：“缺的我再抄。”
老劉頭父子扛著工具進院，先上屋頂換瓦，鐘梓蘭在旁邊看工，偶爾遞塊瓦，周雲笙則把前屋地麵清出來。
太陽偏西時，秋雲從巷口跑來，遠遠看見鐘梓蘭便加快腳步，到院門前卻停住了。
鐘梓蘭把她拉到身前，道：“這是周先生，以後教你念書。”
秋雲攥著衣角，小聲道：“周先生好。”
周雲笙從袖中取出一本舊字帖遞給她，道：“先學握筆，第一頁的人字，回去照著描。”
秋雲翻開看了一眼，立刻把字帖抱進懷裡，道：“謝周先生。”
鐘梓蘭刮了刮她鼻尖，道：“拿好了，別弄臟。”
秋雲用力點頭，捧著字帖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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