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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回城。
紙上隻有這四個字，卻比劉寶坤放的那把火更燙手。
鐘梓蘭翻過紙條，背麵空空，林知微沒有多寫。
吳縣令年前稱病告假，將縣衙諸事交給方推官，如今案子查到緊要處，他偏趕著回來了。
鐘梓蘭回屋坐下，借著燈火又看了一遍紙條。
暗賬裡那幾筆吳府年節禮，始終壓在她心頭。
若吳縣令當真護著劉家，證物進了公堂，未必就能換來公道。
次日一早，她趕到竹園。
林知微已經在廳中等候，桌上攤著暗賬第二冊。
“你看這五枚紅印。”
賬頁中間印著永豐糧行，順發米鋪，瑞和號，廣聚倉和裕昌行的商號印記。
“三年之內，他們替劉家抬過六回糧價，所得銀兩都記在這裡。”
鐘梓蘭翻過兩頁，日期和數目一筆不缺。
“你準備拿人？”
“一並押給方推官，鋪中賬冊也要封存。”
林知微伸手去合賬冊，鐘梓蘭卻按住了紙頁。
“眼下不能拿。”
“為何？”
“五家鋪子握著全城大半糧食，今日封門，明日百姓便要搶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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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收回手，折扇在掌中轉了半圈。
“先另尋糧源？”
“還不夠。”
鐘梓蘭點著賬頁上的紅印，心中已有了章程。
“人可以拿，鋪子不能關，裡麵的米也得照常賣。”
一旦糧鋪閉門，城中先亂的必是那些靠日錢換口糧的窮苦人家。
百姓不認得暗賬，也不會管糧商犯了什麼罪，他們隻認一家老小的飯碗。
“你想讓官府接管糧鋪？”
“派人守著櫃台也成，總歸不能讓糧價漲起來。”
鐘梓蘭將賬冊推回林知微麵前。
“劉寶坤眼下最盼著城裡出亂子，百姓若鬨到縣衙門前，誰還顧得上查他的案子。”
林知微垂眼看著那五枚紅印。
“糧商遲早要拿。”
“暗賬已經到手，他們跑不了。”
鐘梓蘭起身攏好衣袖。
“可這時節糧價一亂，先丟命的都是窮人。”
林知微將折扇收入袖中。
“依你的法子，我先讓方推官清點五家存糧，再安排人守住鋪麵。”
他提筆寫下幾行字，忽又問道。
“吳縣令那裡，你如何看？”
“禮銀進了吳府，尚不能證實他替劉家辦過事。”
“若他真是劉寶坤的人呢？”
鐘梓蘭看向桌上的暗賬。
“那就趕在他回城前，讓方推官把賬冊和案卷驗明入檔。”
“等東西擺上公堂，他想壓也得先堵住滿城人的嘴。”
林知微擱下筆，沒有再問。
鐘梓蘭離開竹園，回到鋪子時，紅煙正在院裡洗菜。
李氏的大兒子坐在門檻上吃餅，見她回來，清清楚楚喊了聲鐘姐姐。
鐘梓蘭探過他的額頭，熱意已經退了。
灶房桌上擺著一隻空藥碗，周雲笙坐在旁邊，肩上的傷處裹得嚴實。
“這回倒肯喝了。”
“紅煙守著，我沒有地方倒。”
鐘梓蘭在他對麵坐下，將五家糧商的事說了。
聽到她攔下拿人的安排，周雲笙屈指在桌麵輕點兩下。
“攔得對。”
“五家鋪子若一起關門，百姓明日便買不到糧。”
“我讓林公子先查存糧，拿人之後，由官府守著鋪子繼續賣米。”
周雲笙卻沒有就此放下。
“官府尚未動手，消息便可能先漏出去。”
“其餘小糧鋪聽見風聲，也會藏糧抬價。”
鐘梓蘭心裡隨之一沉。
商戶之間耳目相通，五家糧商一出事，全城糧鋪都會有所動作。
“你有什麼法子？”
“反過來，先貼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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