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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陳家米鋪藏在深巷裡，門麵窄小，門板上的舊字已經斑駁。
天才放亮，陳掌櫃正彎腰掃地，見鐘梓蘭過來，便停了手。
“鐘姑娘，這麼早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陳叔，昨日進貨順不順？”
陳掌櫃把掃帚杵在門邊，臉上那點客氣也淡了。
“永豐隻肯給兩袋，還漲了三成，再這麼下去，我這鋪子撐不過兩日。”
“往後怕是連兩袋也沒有。”
陳掌櫃聽出話中意味，抬頭問她。
“姑娘手裡有糧？”
“有，我想借你的鋪麵支個糧棚，米價比市麵低兩成。”
“孤寡病弱再減半，每戶限量，先顧著揭不開鍋的人家。”
陳掌櫃沉默片刻，回頭望向鋪裡僅剩的三袋陳米。
他做了二十年糧食生意，從不肯與五家糧商同流，如今連活路也快被堵死了。
“糧從何處來？”
“這事不能說，陳叔隻管守秤，出了差錯由我擔著。”
陳掌櫃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將掃帚靠回牆邊。
“成，我跟你做這一回。”
“隻是我這小鋪擋不住大風浪，真鬨起來，姑娘得早作準備。”
“糧由我送，賬由我算，鬨事的也不勞陳叔管。”
鐘梓蘭留下半兩碎銀，與他約定午後送糧，隨即趕回鋪子。
昨夜地窖又添了大半箱米，加上先前攢下的，足夠支應三五日。
隻要這幾日糧價不亂，方推官便能查封五家糧商的賬冊和存糧。
待官府接管鋪麵，城中便不會斷糧。
她要做的，是替全城百姓撐住這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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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鋪子時，紅煙已經煮上頭鍋粥，灶下火光映紅了半麵牆。
周雲笙坐在偏間桌前，麵前鋪著一張剛寫完的紙。
鐘梓蘭伸手按住紙角。
“傷還沒好，你又動筆？”
“聽見你要開糧棚，替你擬了幾條規矩，免得有人鑽空子。”
紙上共寫了三條。
孤寡老弱由街坊作保，米價減半。
尋常人家每日限購五斤，不得替人代買。
家中實在無錢者可以賒欠，有餘力時再還。
末尾落著四個字，鐘氏粥鋪。
“規矩是你寫的，為何隻落我的名？”
“百姓認得鐘氏粥鋪，我一個養傷的閒人，署名也無用。”
鐘梓蘭將紙拿起來，等墨跡乾透，才仔細折好。
“下回再不署名，我便不用。”
周雲笙端起涼茶，沒有應她，隻把硯台往遠處推了推。
鐘梓蘭拿著規矩出了門，又讓趙虎借來一塊木板。
紅煙尋了支粗筆，照著紙上的字逐條謄寫，字雖歪斜，勝在醒目。
午後，兩人推著六袋米趕到陳家鋪子。
舊布撐起糧棚，米袋平碼在桌後，寫著規矩的木板立在棚前。
消息傳開後，不到半個時辰，巷口已經排起長隊。
先來的都是城北街坊，見米價低了兩成，心裡安穩不少。
一個瘸腿老漢摸遍衣兜，隻湊出幾枚銅錢。
“老伯住在何處？”
“後頭第三家。”
隊伍裡有人替他作保。
“鐘姑娘，他孤身一人，平日靠替人編筐過活。”
鐘梓蘭稱了三斤米，把錢退回一半。
“照規矩減半，若還不夠，餘下的先記賬。”
老漢抱緊米袋，朝她彎了彎腰，啞著嗓子道了聲謝。
後麵的人見狀，自覺站穩了隊伍，再無人爭搶插隊。
日頭偏西時，三個穿短打的漢子從巷口擠了進來。
為首之人撞開前麵幾人，一掌拍住桌角，伸手便抓米袋。
“先給老子稱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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