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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第三日，周雲笙果然提出要去鐘梓蘭父親墳前磕頭。
鐘梓蘭看了看他的肩。
“孟大夫說了，不能顛簸。”
“我走路去。”
“來回六十裡，你走得動？”
“走不動就歇。”
鐘梓蘭把手裡的抹布丟進盆裡。這人認死理的毛病，嫁了也沒改。
最後還是借了陳掌櫃的驢車。趙虎趕車，紅煙非要跟著，說是想看看村裡的老宅子。鐘梓蘭沒攔，多個人多雙手，萬一周雲笙路上又裂什麼傷，也好搭把手。
李氏留在鋪子裡看著粥攤。走之前鐘梓蘭交代了半天，又把鑰匙和賬本擱在櫃台下麵。
“每日辰時開門，午後關門，別忘了給孩子熱飯。”
李氏點頭。“你放心去。”
驢車出了城門，走的是官道。四月的天暖了起來，路邊的麥子已經抽穗，綠油油地鋪了一片。
周雲笙坐在車上，左肩靠著車欄，目光一直往路兩邊看。
“你看什麼？”
“看田。”
鐘梓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路南邊有幾塊荒地，草長得半人高，田埂都快看不見了。
“那是劉家侵的地？”
“其中兩塊是我家的。”
周雲笙的語氣很平。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鐘梓蘭沒有接話。劉寶坤入獄後，被侵占的田產正在清退，衙門的文書走得慢，但總歸會還回來。
“等地退回來，你打算怎麼辦？”
“租出去。”周雲笙把目光收回來。“我又不會種地。”
趙虎在前頭聽見了，扭過腦袋。“周先生，你連鋤頭都沒拿過吧？”
“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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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六歲那年，拿來打我家院子裡的蛇。”
趙虎哈哈笑了兩聲，差點把韁繩鬆了。
午後到了村子。
鐘家老宅還在，院牆塌了一角，門板歪著，院裡長滿了草。鐘梓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先去墳上。”
鐘父的墳在村後的小山坡上。土包不大，碑是鐘梓蘭當初掏錢立的，字刻得規矩，是托縣裡石匠鑿的。
鐘梓蘭把帶來的供品擺好，點了三炷香。
周雲笙走到碑前，撩起衣擺跪下去。
他的膝蓋碰地的時候，鐘梓蘭聽見了一聲悶響。坡上土硬，前幾日下過雨，又曬了兩天，結了殼。
她想說你別磕了，話到嘴邊沒出聲。
周雲笙磕了三個頭，額頭上沾了土，他也沒擦。起身時左肩明顯僵了一下，但沒吭聲。
紅煙在後麵小聲嘀咕。“姐，你不拉他一把？”
鐘梓蘭遞了塊帕子過去。
周雲笙接過來擦了額頭，又站在碑前看了一陣。碑上刻著鐘父的名諱和生卒年月。
“爹若在，看見你中了舉人，怕是要高興。”
周雲笙把帕子疊好還給她。“他更高興的是你嫁了個肯磕頭的。”
鐘梓蘭瞥了他一眼，收了帕子沒說話。
下山的時候，趙虎去村口打水。紅煙跑去看鐘家老宅，說要看看當年姐住的是什麼樣的屋子。
鐘梓蘭和周雲笙並排走在田埂上。
“你妹妹呢？”
鐘梓蘭的腳步頓了一下。
“去年托人送了信，她跟著遠房姑母在南邊，念了私塾，日子過得去。”
“等秋後安穩了，接她回來？”
“看她自己。她若願意回來，鋪子裡多雙筷子的事。”
周雲笙嗯了一聲。兩人又走了一段，他忽然開口。
“鐘梓蘭。”
“又叫全名，什麼事。”
“我想在這裡蓋幾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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