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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三月十八。
不是鐘梓蘭選的，是趙嬸子拉著隔壁巷子的瞎眼王婆算了三回，非說這日子最吉利。鐘梓蘭本想隨便挑個日子把事辦了，被趙嬸子堵在粥鍋前念了半炷香。
“你嫁人就嫁一回，馬虎不得。”
“我開鋪子也馬虎不得，耽誤一天少賣多少粥。”
趙嬸子把粥碗往桌上一頓。“你那粥鋪關一日也餓不死人，你嫁人可就這一回。”
鐘梓蘭懶得同她爭，隨她去了。
紅煙替她量了身段，要做新衣。布是林知微送來的，大紅的料子，摸著滑手。紅煙剪了兩刀便停了。
“姐，我裁不好，怕糟蹋了。”
“那就找裁縫。”
“城南吳裁縫手藝最好，可他排期排到下月了。”
鐘梓蘭從櫃台下翻出一匹舊布。“那就穿舊的。”
紅煙急了。“姐！”
最後還是李氏接了活。她針線功夫好，連夜趕了三日，把嫁衣做了出來。鐘梓蘭試穿時，紅煙蹲在旁邊看了半天。
“姐，你好看。”
“少拍馬屁，灶上的粥糊了沒有？”
紅煙蹦起來就往外跑。
周雲笙這幾日忙著寫帖子。鄉試中了舉，按規矩要拜謝座師、答複賀信，還有一堆文人間的應酬。他每日坐在偏間桌前，右手寫到酸也不停。
鐘梓蘭端飯進去，看見桌上摞著十幾封寫好的信，旁邊還有一疊紅帖。
“請帖寫完了？”
“差兩份。”
“誰的？”
周雲笙握著筆沒動。“我沒有族中長輩，你那邊也沒有親戚在城裡。”
鐘梓蘭把飯擱到桌角。“我爹的墳在村裡，等辦完了去上一炷香便是。”
周雲笙放下筆。“鐘梓蘭。”
“嗯？”
“我該去你爹墳前磕個頭。”
鐘梓蘭看著他，過了兩息。“等婚後吧，路遠，你肩傷剛好，騎不了驢。”
“我走著去。”
“那更不行，走一天腿斷了，洞房你打算躺著？”
周雲笙的耳朵紅了。他低頭繼續寫帖子，筆尖在紙上頓了好幾下，墨點洇出一片。鐘梓蘭看了一眼，出去了。
三月十五，離婚期還有三日。
鋪子裡該備的東西都備齊了。趙虎從城外買了兩壇酒，李氏蒸了幾屜饅頭，紅煙把灶房裡裡外外擦了三遍。
鐘梓蘭坐在後院台階上算賬。粥鋪的賬，糧棚的賬，聚寶盆的賬。嫁了人，鋪子還是她的鋪子，粥還是要煮，日子還是這麼過。
隻不過偏間那個人，從此不算借住了。
想到這裡，她把算盤珠子撥錯了一顆，又重新來過。
傍晚收攤，紅煙和李氏帶著孩子歇下了。鋪子裡隻剩鐘梓蘭一人在櫃台後頭對賬。
偏間的門開了。周雲笙走出來，手裡沒拿東西，也沒穿外衫，就一件單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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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睡？”鐘梓蘭頭也沒抬。
“睡不著。”
他走到櫃台前，在她對麵站著。鐘梓蘭撥了兩下算盤，發覺他沒走，便抬起頭。
“怎麼了？”
周雲笙的手擱在櫃台邊緣，手指蜷了蜷又鬆開。
“有件事，我想同你講。”
鐘梓蘭把算盤推到一邊。“你說。”
周雲笙沒有坐下。他站在那裡，燈火從側麵照著他的臉，半明半暗。
“那日你把我從大伯家裡救出來，我渾身是傷，連話都說不清。”
鐘梓蘭靠著櫃台。她記得。那天下著雨，他被綁在柱子上，身上的衣服全濕透了。
“後來你讓我住在鋪子裡養傷，給我熬藥，替我換繃帶。”
“你罵我不肯喝藥，罵我偷偷寫字，罵我半夜起來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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